
读论语多年,的确没看到过对这句话有较为准确的解释。
先解释一下何谓“无终食之间”吧,不把这个解释清楚,就会掉入自古以来的解读困境之中。
无,是强烈和坚决,是绝对没有。比如毋或者勿,是劝告式的,是教训式的。但用无,等于是下判断,立概念,乃是与不是的分别,不容商量。
终食之间,很多人以为终食之间解释为“一顿饭”的功夫,这是不对的。夫子何必要强调一顿饭的功夫,跟这个过不去。用一顿饭的功夫来作为一个时间标准,强调不离“仁”,毫无特殊意义。
就个人阅读经历,目前没有看到过好的对于“终食之间”的解释。其实,终食之间,不是一顿饭的时间内的意思。人只要活着,就要吃饭,所谓终食,就是最终的一餐;终食之间,就是一生之中,在你活着的日子里。
君子一生不违仁,这才是正确的解释方向。即便从语义上,也能更好的和富贵贫贱的生活情况,以及造次颠沛的人生际遇衔接。一顿饭不一顿饭的,实在牵强。
那么,问题也来了,一生就说一生,夫子为何不说“君子无终身之间违仁”,或者,直接就说“君子当终其一生无违仁”,偏要提一个“终食之间”呢?
不搞清楚这一点,其实也就无法领会夫子当时说话的情境,难以入情入理地契入夫子的言传。
终身,仅仅是一个时间的概念,描述为一生,不过是个时长。但在这个语境之中,之前夫子提到了的是富贵贫贱,也就是人生的基础生活问题。在这个问题之中谈人生,其实就是谈际遇。吃饭,是人生的基础遭遇问题。富贵贫贱,最基础的反映就是物质条件,最直接的反映就是吃饭问题。饮食水准的高低,反应了生命遭遇的情态。
孔子也说,饮食男女,人之所大欲存焉。夫子从不否定这些人的基本需求。因而,不用所谓的一生、终身这样的干枯的时长概念,而用终食之间,隐含着人的一生伴随着饮食受用等生命基础感受,使得言说更为贴近生命和生活的基础关怀,而不是独步高蹈,脱离实际。
终食之间,代表了一种有生存问题、生活际遇的时长,包含着夫子的生命温柔。
所谓无终食之间违仁,意思是,在这富贵贫贱所造成的生活感受差异的一生之中,人啊,终究不能违离于仁。
那么何为造次?何为颠沛呢?关于这两个词语的解释,我也不得不提出一些自己的看法。
造者,就也,跟随之意;次者,不前不精,即不是最好的。
造,不是道,不是引领在先,而是跟随在后,就之也;次也是一样,不是第一,而是下一等。所以造次的意思很简单了,不是匆忙的意思,而是处后,在不得志、在被动的生命际遇之中。
颠者,巅也,最上也;沛者,丰茂也,足也。
颠,在上而不处下,在人前而不处后;沛是富足,是充盈,并不贫乏,也不亏虚。因而颠沛的意思也很简单了,不是流离的意思,而恰恰是志得意满,在生命的巅峰和富足的主动之中。
造次和颠沛,不是所谓的匆忙之间和颠沛流离,这是后人的误读。其实从语义也可以读出来,前面有富贵和贫贱的两种境遇,后面讲到无终食之违仁的时候,也不可能是单一的情境。
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其实就是不管你的生活情况和人生际遇,是在被动之后,还是在主动之先,都应该不违离于仁。
所以整句话的意思很清晰了。所谓”君子无终食之间违仁,造次必于是, 颠沛必于是“,应该解释为:
在这富贵贫贱造成的差异感受中,无论你处于生活的被动,还是生活的主动,都不要违离于仁。
ps:以上关于”无终食之间“和“造次、颠沛”的解读,属个人见解,若有不同意见,欢迎切磋探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