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历史这东西时间跨度很重要,现代社会的国界线或实控线、停火线还每年不同呢,更不用说世界秩序原则尚未确立的明代。
咱们首先得说一下“三宣六慰”这个概念。
有人说这个词实际不存在,而是现代人对明代西南边陲的一个概括。这其实不对,在《明史·选举志》关于武职的选掌除授一节中,兵部外控“各都司、各卫所及三宣、六慰”,后面又在云南土司传中开列了具体所指,即南甸宣抚司、干崖宣抚司、陇川宣抚司,车里宣慰司、缅甸宣慰司、木邦宣慰司、八百大甸宣慰司、孟养宣慰司、老挝宣慰司。这其中,设立最迟的陇川宣抚司是麓川宣慰司的mini版,麓川因为早年太过嚣张而被征讨,按明朝祖传的说法就是“将他废了”,然后扶立了当地势力不大的陇川多氏土司。
也就是说,“三宣六慰”概念最早形成也到正统时期了。嘉靖、万历缅甸崛起之后,木邦、孟养、八百相继失陷,这里得说一声,所谓的“缅甸”崛起,这个缅甸和缅甸宣慰司的缅甸不是一个缅甸。缅甸在现代的缅甸联邦共和国成立之前是不存在统一政权的,表面统一都没有,明朝前期那会儿“缅甸宣慰司”说的是今天缅甸中部的阿瓦王朝,而后期崛起的这个“缅甸”,是今天缅甸南部的东吁王朝,放明朝那边对应的是“底兀剌宣慰司”——简单对比大概就是,缅甸宣慰司相当于后梁,木邦宣慰司类似河北的成德、义武那边的军镇,车里差不多在桀燕刘守光那里,孟养类似晋王、定难节度使,八百大甸对应杨行密,老挝对比吴越钱王,孟艮对比铸成大错之前的魏博,而孟养底兀剌宣慰司大概相当于南汉,可谁也没想到最后居然是顶南头的刘晟突然崛起,统一上述地区了。
明缅战争之后,被底兀剌宣慰司侵占的木邦、孟养等一度恢复,明朝另设木邦长官司、孟密安抚司、蛮莫安抚司等,但之后不久再度丢失,等到辽东事起,明朝更没有心思去追回西南旧职,铁壁八关之外不复所有。南明播迁云贵多年,对这些地方笼络尚且来不及,又怎么会主动挑事呢。其后吴三桂守云南,更多心思是消化贵州,等到清朝中央势力彻底铺到云南,已经是1682年——此时上距明缅战争已近百年,而清朝此时的心腹大患又在西北,尚属归顺的缅甸自然没必要征剿,就像东北方向的朝鲜一样。
安南都统司是另一个问题,严格来说,这是人安南国的内政问题。安南都统司为什么会出现呢?因为安南黎朝的内讧与分裂,黎朝又是从抗明起义中建立的政权,所以对明朝而言,安南出了这样分裂的内讧简直是个乐子,活该、死切!嘉靖本想趁乱再度用兵安南,但是一来难保再度出现宣德故事,二来嘉靖时代的明军和永乐时代的明军不可同日而语,真打起来可不好说,没必要露怯。正好这时候安南北朝也就是莫朝递了个台阶,献上籍册表示主动归降内附,明朝乐享其成,设置仅存在于名义上的安南都统司,算是对安南黎朝的制衡。但此举让内部很多人认为有失公允,甚至一度影响到朝鲜——今天安南出了乱臣贼子你承认了,那改天我这儿要是也有人宣布自治呢?所以这事在明朝那边一直争议很大,核心意思就是“抱憾于黎”,咱大明朝对不住人安南黎王。
没想到莫朝如此不争气,短短几十年就被人黎朝反攻的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最后跑到西北山区靠着地形勉强维持,明朝那边“抱憾于黎”的诸位惊奇地发现,如果再不出手咱们可就得“抱憾于莫”了,时过境迁,挺黎派改了挺莫派,充分发挥大国沙文主义,限制黎朝对应莫朝最后根据地高平的攻击,硬生生保住了一个夹逼在明、黎之间的小朝廷。
南明时期这边的局势更为复杂,南明、清朝、莫朝挺明派、莫朝附清派、黎朝挺明派、黎朝附清派,再加上宣光地区的保主武公悳,小小的北越居然成为了四国七方的政治角逐场。
站队的最终格局是莫朝跟南明混,黎朝跟清朝混。
路是自己选的,南明没了,所谓的安南都统司自然也就没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