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事重提,说一说空气栓塞(air embolism)的致死机理,空气栓塞可以分为动脉空气栓塞(arterial gas embolism,AGE)和静脉空气栓塞(Venous air embolism,VAE),简单的说,这是一种大量空气迅速进入血液循环或原溶于血液中的气体迅速游离形成气泡阻塞心血管血流的现象,其中以静脉为入口引起的空气栓塞(VAE)在现实生活中更加常见。
为什么护士在打针前要弹几下?
为什么护士总是会很仔细的检查输液导管?
为什么在输完液后必须迅速拔出针管?
为什么加压输液输血必须有人看护?
·······
这些行为其实都是为了避免空气栓塞的出现,以VAE为例,其常见机理为:
正常情况下人体的血液能溶解的空气是很有限的,如果大量空气在短时间内很快速的进入人体血液循环,那就会造成空气栓塞(不可抛开计量谈毒性)。
空气进入静脉后,会随血流到达右心,空气进入右心后因为心脏的不断跳动,空气和心脏内的血液就像在一个搅拌机内一样被搅成大量泡沫,在心肌的舒缩作用下形成含无数小气泡的泡沫状血液,这些泡沫状的液体是有一定压缩性的:
——心脏收缩 ,泡沫状血液也被压缩
——心脏扩张,泡沫状血液也膨胀
它们在右心的泵血作用下进入、并阻塞于右心室流出道和肺动脉口,非常不容易被排出,于是就像垃圾一样停留并占据右心室内的有限空间,严重的阻碍了血液回流和肺动脉输出,进一步让全身的血液循环处于一种停顿、罢工状态,右心向肺动脉泵血量急剧下降。
这还不是全部,并不是所有气泡都堵在那里一动不动,总会有一部分空气跑出来到处乱窜(进入血液循环),这部分流放分子的影响同样恶劣:
——一方面,他们可能会造成器官栓塞。
——另一方面,这些气泡会对血小板起到特殊的刺激作用,使之释放一种叫做血清素(5-hydroxytryptamine,5-HT)的东西,这是一种抑制性神经递质、强血管收缩剂,在它的影响下血管会产生收缩效应,与此同时血小板因子(platelet factor,PF)也会促进收缩的血管形成血栓,进一步加深栓塞程度。
这一系列病理机制导致死者最终大概率死于急性右心功能衰竭或急性呼吸循环衰竭,他们会觉得胸部不舒服,感觉呼吸困难,或者昏迷,死亡一般来得极快。(致死量一般为100~150ml)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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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从致死机制出发,我们应该如何判断一个人是否死于空气栓塞呢?
一个死于空气栓塞的人有哪些特征呢?
首先,我们说了“搅拌机原理”,死者右心、肺动脉里应该能找到那种很特别的泡沫状气体(血性泡沫)吧。
其次,多少应该存在器官栓塞的痕迹。
除此以外,最关键的重点其实在于“致死空气的寻找”,这里使用到的经典技术就是“注水法空气栓塞实验”,大致的操作流程为:
先在胸骨附近开个口子(这步必须小心,别切到静脉),将心包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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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心包开个口子,用镊子夹住,吊起来,犹如一个小池子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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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里面注水,直至淹没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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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开右心室,如果有气泡跑出来,说明空气确实存在,这就是重要的判据,收集空气确定计量则一般用到量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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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急救:
可以分为两种情况讨论:
——医疗过程中的意外
——人为注射
医疗事故,常常是医护人员的疏忽、患者的常识缺乏导致的,这种情况其实是有很多抢救的成功案例的,比如一个做了小肠切除手术的患者第二天因为输液管的问题(导管接头和输液管相连接的地方露在敷料外,输液管和插入导管脱开)出现了空气栓塞,表现为脸色苍白、呼吸困难、头痛,但被护士发现,马上推进手术室进行手术急救得以生还,像这样的情况就很有机会活下来,但如果是后者(人为注射)的话,说实话就有点难了,凶手以此为犯罪手法,往往会在短时间内施加大量的空气注射,死亡过程极快,也来不及抢救(他也不会给你这个机会抢救,严重栓塞表现出来的时候基本上是没有自救能力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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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王某,女,5岁,父母离异,因为感冒发烧被父亲带到医院输液,由父亲和其女友陪护,点滴打到半夜,其父出去打了个电话,回来后看到死者口唇、 耳廓及四肢有青紫,于是马上找来医生,最后还是抢救无效死亡。
一开始王某的死因被标注为因为青霉素过敏而死,再次尸检却发现心脏表面小血管内有气泡,心脏刺孔也有气泡溢出,结合心腔内有血性泡沫及脑内球状出血等特征最后认定因其真正死因是空气栓塞,是由死者生父女友趁其离开的期间人为注入约102ml空气所致。
死者周某,女,37岁,周某患有神经性头痛症,其夫郑某以为其治病为名,用规格为50ml的注射器从右肘正中静脉注射葡萄糖溶液,注射后很快死亡。
死后二十小时进行尸检,空气栓塞明显,最后确认为其夫利用注射葡萄糖液之际注射了2针管空气,引起静脉空气栓塞致急性死亡。(警方估算注入空气总量约为120ml)
死者刘某,女,9岁,因为交通事故受了大伤,不得已做了左下肢、右上、下肢截肢手术,手术后23小时的时候情况良好,随后突然就死了。
死后三个小时进行尸检,最后确认右心空气栓塞试验阳性,是刘某母亲和护士以安乐死为名,在注射西地兰想要将其杀死未遂后,在静脉注入约70ml空气引起空气栓塞导致猝死。(这个剂量的原因分析应该是小孩的致死剂量要比平均致死剂量要低)。
死者辛某,46岁,死在自己居住的一间平房里,尸体仰躺于地,旁边有一个输液针管(内有血),和另一旁的打气筒相连。
通过空气栓塞检测和空气提取,其右心室及上下腔静脉和肺动脉空气总量不少于400mL,这是一个远超致死量的剂量,其死因最终也被确认为空气栓塞致死。
综合现场痕迹、走访调查等情况,警方确认辛某系自杀死亡。
这个案子的奇怪(pa)之处在于,辛某的全身上下至少戳了有十几个针眼,很明显他是想用注射空气的方法自杀,但找不到血管,死活死不了,一直到戳到大腿上的血管,一次死命注射了大管空气,最后才因为多脏器空气栓塞导致急性呼吸循环衰竭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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