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谢邀。
理论上的东西接触并不多,所以只能姑妄言之。构想可能比较单纯所以有不恰当之处还请不吝指出。
因为比较懒就把上学期写的小论文的一部分拉来做答案了……
这里将乌托邦视作经济政治方面的乌托邦,即理想中的社会形态。
虽然现在已经变得不同,但是“乌托邦”的本意便是不可能出现的理想社会或是事物。这就决定了乌托邦类构想本身就具有的不可实现性和幻想性。
乌托邦归根结底是一种不可实现的社会构想,所以不讲清楚反驳它的目的那你的反驳行为也就会显得暧昧不清。也就是不知从何下手的意思。而且,反驳一个幻想也颇有点鸡蛋里挑骨头的意味。如果你是坚持某个乌托邦构想而反驳另一个构想那还好说,要是只是为了吹破别人的幻想那就太闹了。
从总体来看,现时的大多数乌托邦构想都无法避免的一个问题在于公民的道德问题,也就是如何处理人的欲求欲望与乌托邦的生产需要的问题。
从最早的提出乌托邦构想的莫尔的《乌托邦》和康帕内拉的《太阳城》中,提出了全民劳动、过朴素生活的观点。绫罗绸缎、奢侈生活自是被人所摒弃不齿。在资本主义兴盛的初期,作为对资本主义刚出现时所暴露的掠夺性的反击,他们两人不约而同地将人们至于朴素、简单的生活之下。他们鄙视盛装丽服,把绫罗绸缎看作贱品。生活模式、生活与消费资料皆相同而简单。他们向乌托邦岛与太阳城的民众中提出了这样的要求:大家都是富人,大家也同样是穷人。大家可以各取所需,但大家也同样一无所有。尽管粮食满仓,人们也不能以此来获得更多或更好的东西。
他们并非禁欲主义者,却选择了禁欲的手段。他们认为美好的生活即奢侈的生活,奢侈的生活即糜烂的生活,那些掠夺者过着糜烂的生活,而我们要过上糜烂的生活也必然会成为掠夺者。因而,他们以一种思想上拒绝的方式拒绝生活水平的提高,以此保持人的贞洁性。
坦白来说,对于一个人而言,以逃避、苦修来拒绝欲望,保持自身的纯洁性是没有问题的,也不会有人反对。但是要是把它作为整个社会的要求,就未免有些强人所难了,也不符合社会进步的规律。不存在需求的话科学的研究也难以推进、或是真正落到人的身上。
在当时的社会去条件与历史时期之下,这样的乌托邦的建立实际上是历史的倒退。在社会结构行将改变,阶层在动荡中重构的历史背景下,试图回到试图原始的社会结构,以小生产维系生活的富足与平等的延续,这是一种小生产者的思想。虽说无可厚非,但莫尔等乌托邦构想者们一面渴求完全的平等、自由、无差别,一面却在面对在长期变迁里定格的不平等时以一种实际不平等或是诉诸情感的方式进行调和。
以一个有关劳动的例子就可以说明。在劳动方面,莫尔与康帕内拉都宣扬并赞美劳动。他们宣称劳动光荣,并能使人感到幸福与快乐。但是在屠宰、扫房、扫街、清粪等一些在当时看来被认为引人不快、又苦又脏的工作上,莫尔诉诸了宗教,认为思想崇高、谦恭、热忱的虔诚的教徒会自愿担起这些粗重艰难和肮脏不洁的工作。或许是感到仍不能说服自己,他在这个一切平等全无差别的国家里引入了一个既无财产又无权利的存在——奴隶,将这些工作全部安排给奴隶进行强迫劳动。而在太阳城中,反对保留奴隶的康帕内拉则诉诸强大的劳动光荣思想,要求所有成员自愿地去干这些粗活重活,这实际是塑造一种根绝私有观念的人。
不难看出,为维持乌托邦社会的存在,莫尔而康帕内拉不约而同地向人们提出了不甚合理的道德要求,并将他们的空想社会建立于这样的道德假设之上。他们要求人民无私欲,不攀比,对贫穷心安理得,对辛劳坦然接受。莫尔将这些要求通过宗教信仰加在人们身上,又设置了奴隶来分担这些要求带来的负担。康帕内拉则直接诉诸了完全的道德自律与私欲消除。
这样的安排使得他们的构想与他们所追求的人的完全解放与完全平等的矛盾完全不容忽视。莫尔希望平等与无差别,却将奴隶与其它居民的差别与不平等抛在一边不做讨论,视作自然与理所应当。此外,莫尔与康帕内拉在追求着人的解放的同时,也隐隐察觉到了人对更好的生活以及享乐的自然追求。但为了自己的乌托邦能够得以存续与正常运行,他们不约而同地将这种个人欲求无差别地抹杀了,并粗暴地以法律条文进行规制与禁止。
这种反欲求、近乎禁欲的社会主张在那个社会里既原始又落后。它实际上是对即将改变的社会的消极反抗,在动荡中渴求过去落后但纯粹、因此美好的社会。这种在洪流中逆流而退的渴求,也只能遗憾地在历史的变迁中被击得粉碎。
在此之后的乌托邦构想,也大都避不开这方面的问题。不过我没有阅读过相关的著作,也不好展开分析。
所以,要想反驳乌托邦,首先要看的就是其如何处理公民的欲求与道德问题。以现在的眼光来看,否认或拒绝人的欲求、欲望的乌托邦构想,大都难以成立,缺乏有效的激励与持续机制,社会难以按照理想的形态为继。这是古典的乌托邦社会最大的问题。
而至于科学技术和社会模式的反驳,就是依照对方设想逐条分析找反对论点了。这个也没有什么通用的公式。
不过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乌托邦构想是基于彼时不完美的社会为基础,为了纠正这些不完美而进行构想的。面对人性的丑恶欲望,构想者必然期待自己的社会里不会有这种人,可是一昧的抑止也只能适得其反。
好在思想家、哲学家们为后世的人们重新划定了国家与社会的运行方式,给人们改变生活条件的机会和权利,并且也对现时社会的不足提出了改进的方式和各种政治理论,将不足之处一一改正。虽然这些不足还是存在,但也有了很大的进步。
所以现在没有什么乌托邦构想了,因为人们的生活条件已经不再恶劣,可以适得其所,可以很舒坦的活下去。孕育新的乌托邦的土壤也不再存在了。
虽然还有许多问题亟待解决,但也可以通过社会改良可以实现,不必再诉诸推倒重来这样的高成本行动。
另一方面,有能力构建的人都已经被叫去做其它事、进行其他研究了。现在大家的生活都变好了,也失去了这么做的动力。各个国家也有能力去改善人民的生活环境,而非逼人上梁山自起一灶,也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孤苦者的声浪也越来越少,甚至无法听到。这里的原因就更复杂了,有生活条件逐渐提高的方面,也有关注他们的声音无法大到引人警觉的方面,也有社会不关心的方面。这也足够写一篇长文了吧。
不过这不是这个问题下应该讨论的内容,随便说两句也就点到为止。
我并不赞成乌托邦的反面就是反乌托邦,反乌托邦的反面就是乌托邦的说法。
这个“反”有点“反方向”的意思,它本身就有点反对乌托邦的味道。其实是,构想者不认为未来社会会朝美好的方向发展,他们在现实社会中嗅到了危险的味道,并认为如果不加以注意、加以制止,就将会使社会迈向另一个危险的方向。
反乌托邦本身本具有太多意义,它只是一个假想指称。反乌托邦作品的意义就更加明确,我想题主想问的或许是这个。
反乌托邦作品是创作者对人类社会的一种带有文艺形式的沙盘推演。当然它也有更加理论化的著作形式,只不过比较少见。
反乌托邦作品的意义就在于通过推演的形式警醒人们现在社会中所存在的危险与弊端。无论这些弊端是在统治者身上的,还是在人们心里,抑或是植根于这个社会结构之间的。将其以一种极端的形式演绎出来,从而使人们产生警觉,并予以关注。因为人们对于潜在的危险是最没有知觉的,不等到显露出苦果是很难发现有问题存在。所以反乌托邦作品就是用来提醒世人对理所当然的生活里潜在的危机提高注意,并为其思考的。
但反乌托邦作品在三部曲之后基本也就逃不出这两个大框架了。大概是因为社会的结构越来越趋同的原因,相互对立的敏感的与危机感也逐渐减弱,所以也就难以在作出新的构想。
不过更重要的一个原因,我想,大概是曾经描摹出来的反乌托邦所预示的危机,到现在人类还没有跨越。也不打算去解决——因为几乎毫无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