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评价电影《荒城纪》?

如何评价电影《荒城纪》?

六号导演请我们提前看了一场,很喜欢,明天上映了,帮他宣传宣传。本文轻度剧透,但绝不影响观影体验。相反我认为看完本文再去观影,效果更佳。

这部电影故事的内核,就是我们一直来分析问题的金字塔:

在这个民国的小村落里,神龙见首不见尾的统治阶级是县长,出现的具化形象是其代理人——县长管家。他们掌控者其他人的命脉——救济粮的发放;同时自上而下传递着价值观——新生活运动。精英阶层,作为统治阶级的“传教士”,就是保长和族长,负责救济粮的发放和新生活运动的开展。而底层人民,显而易见,就是林家、李寡妇等一种群众。

这是一部荒诞魔幻现实主义题材的民国影片,但如果说《驴得水》是魔幻现实主义喜剧,《荒城记》就是魔幻现实主义悲剧,其剧情要沉重和暗黑的多。

不过每一个悲剧都有一个喜剧的开头。保长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县长家的傻儿子,通过婚姻跟统治阶级攀上了亲家之后,便有了诸多“福利”,比如救济粮的发放、南疆的棉花、以及各种可以捞油水的信息。这一次保长的女儿告诉他,上面在搞新生活动,如果回村见一个礼义廉耻堂,上面树立为新生活运动的代表,并有巨额资金的奖励(30万大洋)。

于是荒诞从这里开始,因为山西口音的问题,保长吧“礼义廉耻堂”听成了“李忆莲祠堂”,保长还不敢相信——因为恰好他们村就有个叫李忆莲的寡妇,但反复确认了两遍,发音都是“李忆莲祠堂”。于是保长回去就告诉族长:发财的机会来了,只要给李忆莲修个祠堂,上面奖励三十万大洋。但是族长也不信啊,没理由给一个外族的、还是女人建祠堂啊,不符合祖宗家法啊。就是保长信誓旦旦向他担保还是不信,最后决定去找算命的算一卦。然后跟算命的无意中聊起,“当今天子”在南京,叫蒋中正。于是族长恍然大悟:难怪要给寡妇建祠堂,因为天子叫蒋中正啊——山西话发音,蒋中正,“讲忠贞”。于是整个故事就在两个荒谬的同音巧合中展开了。

下面就不具体说剧情了,说几个我印象深刻的细节吧。

这部电影充满了象征性的表现手法,比如寡妇李忆莲被软禁,她破门逃跑时用来割绳子的是一把镰刀。而猎户林硭,从监牢中破门而出,用的是一把锤子。最终他用这个锤子把族长钉进了棺材里。这镰刀和锤子,一个冲破封建藩篱的罗网,一个把旧势力钉进了棺材,这个象征意味怕是再明显不过了吧?于是电影的主体也呼之欲出:乡贤(封建旧势力)修祠堂不能救中国,国民党(外来买办势力)新生活运动不能救中国,而只有劳动人民拿起了镰刀和锤头,才是救中国的唯一道路。

还有个情节是保长从县长哪里得到了一批南疆的棉花,保长嘱咐家里的伙计要到共区卖,一定要找到X副团长,因为共产党的部队“价格公道,不坑老百姓”。这就很有代表性嘛,旧势力想要一个“公道的价格”,只能去寻求新势力的帮助,所以这种旧势力早晚要被新势力取代。我想起了一个真实的历史故事:解放战争时期长春剿总下属的一个汽车队被地下党暗中控制,长年有三分之二的汽车为解放军运输物资,剩下三分之一为国军跑,就这样,车队还经常受嘉奖,无他,没有共产党控制的车队连跑都没法跑,连三分之一都跑不出来,其他汽车队要么在走私,要么就直接把车拆了盗卖零件。

猎户林硭,已经有了先锋队的雏形,但还缺乏理论指导,只是一种天然的、自发的行为。他对于发动群众的点找的稳准狠,当保长发动村民拿着武器去他家强拆时,他只说了一个事实,就瓦解了村民的第一轮攻势,这个事实就是:保长用他们的名义去领救济粮,县里按每个人三十斤发,但是保长每个人只发给他们两斤。当愤怒的村民找到保长要说法时,保长给出了一套我们非常熟悉的“统治阶级传教士话术”:给你们发那么多粮食是怕你们成为懒汉,就不干活了,所以我得经常让你们饿着肚皮。当然这种说法并不足以平息村民的怒火,保长只好开仓放粮,才能让村民再次去驱赶林硭。切格瓦拉说过:“我们走后。他们会给你们修学校和医院,会提高你们的工资,这不是因为他们良心发现,也不是因为他们变成了好人。而是因为我们来过。”所以对这些村民们,同样应该意识到,保长给你们发救济粮,不是因为他良心发现,而是因为林硭拿起了枪。这是一次革命初级的、自发的形态,它往往以失败而告终,距离人民的觉醒和解放,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还有一个细节,县长的管家来村里视察“礼义廉耻堂”,保长见了管家就下跪,族长看了之后很不屑,说这膝盖是留给祖宗的,你怎么说跪就跪了呢。结果管家拿出准备奖励他们的三十万大洋,族长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电影中类似的讽刺笔法比比皆是。

另外印象最深的就是斯琴高娃老师的表演了。还有李忆莲的一句话:我三岁被卖做童养媳,六岁被拐卖到这里,中间经手过多少男人,你们想要我“贞洁”,我早就跟“贞洁”搭不上一点边了。

总之这是一部非常有诚意的国产电影,无论是思想性还是艺术表现力都属上乘,值得支持一下票房。这部电影还是导演的处女作,男主角也是第一次当演员,据说之前是一位美术工作者。而剧组中舞美、摄像、道具、化妆等很多岗位都是大学生或新人。能有这样一部作品,足以让许多“电影工作者”们汗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