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明明是情诗,为什么屡屡被用来歌颂老师?

“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明明是情诗,为什么屡屡被用来歌颂老师?

未必是情诗啊。当政治诗一样能解读。细思恐极。

—————现实中的春蚕到死丝方尽—————

蚕也好、蜡也好,对于人类来说都是改善生活品质的工具。

蜡烧完就没了,大家都懂,说说这「春蚕到死丝方尽」吧。蚕本身是个什么视角?蚕吐丝是为了结茧,结茧是为了化蛹成蛾,成了蛾谁还吐丝啊?都该忙着找对象啪啪啪安享天年去了吧。

对于人类就不一样了。蚕成蛾出来的时候要把茧挖个窟窿,这一挖等于丝就断了好多处,没法还原成一整根了,要缫丝就不能让它活着出来。人看蚕结茧了,就搁热水里一煮,里面的蛹弄死,外面的茧抽丝拿走。

明白了么?事实上不是说你主动奉献吐丝吐到死,而是你吐不动了,失去利用价值了,就弄死你。

这个过程与其说是什么长相思、或是什么奉献,说是压榨才更贴切。蚕被烫死的时候不痛苦吗?自喻为春蚕、蜡炬,奋斗一生,产生的价值、劳动成果自己什么也没捞着,讲的明明是这样的悲凉感啊。

拿出来宣传讴歌成了什么呢?你很有牺牲奉献精神,组织很感动决定表扬你的高尚品格。可能有的傻了吧唧不明就里的,被比喻成蚕、蜡的人,听着还挺自豪呢……

—————结合诗作者的生平背景分析—————

李商隐这个人都经历过些什么呢?

少年丧父,穷困潦倒,一边打工赚钱养家一边读书追梦。后来机缘巧合之下,认识了令狐楚(时任天平军节度使,正三品,换算成今天大概相当于大军区司令+省委书记+省长,妥妥的正部级大官)及其子令狐绹,历经数年,终于在其帮助下考上进士。

贵人令狐楚刚病死没几天,李又攀上了泾原节度使王茂元,还娶了人家的闺女——问题在于当时朝廷里闹牛李党争,令狐楚是牛僧孺这边的人,这王茂元却是李德裕那一派的,所以好哥们令狐绹当时什么心情,呵呵。

过了一年,李终于在秘书省(*皇家图书馆)混了个校书郎(正九品上,校对员,往高了说算科级)的职位,干了没多久就给下放到外地锻炼了,去弘农担任县尉(从九品,类似县公安局长),期间工作屡屡不顺,愤而辞职。

在家混了几年,李重回秘书省,这回的官职是正字(助理校对员),正九品下,比最开始还低了半级,这基本可以算是中央最小的官,再低就不入流了。唐武宗即位,李德裕得势称相,李商隐本来期望借这个机会发展一番,结果他娘突然死了,必须回家守孝三年。

李在家这三年间,帮几个死去的亲戚迁了坟花了不少积蓄,自己本来最靠得住的老丈人也病死了,落个人财两空。熬满三年回去图书馆接着干了没多久,皇上驾崩,新皇上唐宣宗开始搞清算,把李派的人都贬去了海南等地,李商隐本人则跟着同样被贬的郑亚去了桂林,给郑打工。随后郑亚很快再次被贬,李商隐失业,只得重新考试,又玩了个县尉。合着辗转这许久,不是九品芝麻官就是没编制的幕僚打工仔……

此后武宁节度使卢弘止也带李商隐混过一阵,没两年卢也病死了(李的老婆也在这一年病死)——我不迷信,但这李商隐实在是太背,简直是克死了一生中所有贵人。跟李商隐基本断了交的令狐绹,那时候已经平平安安当上宰相了。

这首诗写作的具体年份不明,但你可以想象成写于李商隐仕途的任何一个低谷。那么,结合他的生平遭遇,我给你翻译一下整首诗:

相见时难别亦难——刚入职的时候就没几个钱,到走人的时候还是这么穷

东风无力百花残——上边的靠山不行了,下边的人也跟着遭殃

春蚕到死丝方尽——任劳任怨卖命工作就是这个下场

蜡炬成灰泪始干——即便如此我也还想混一混啊

晓镜但愁云鬓改——年轻的时候还担心自己一辈子当不了官

夜吟应觉月光寒——现在这个岁数也明白了官场的冷酷

蓬山此去无多路——如今这一去,基本没有什么前途了

青鸟殷勤为探看——给您(令狐绹)写首诗,求您高抬贵手关照一下吧

话虽这么说,我也搞不清是谁拿谁当了春蚕。要是李当时没有投靠王,老老实实跟着令狐兄弟干,或许又是另一番景象。

—————以上都是我瞎掰的,请不要轻信—————

注:『李商隐诗歌集解』(刘学锴、余恕诚)中并没有考证出『无题(相见时难)』的写作年份,将其列为「不编年诗」。该书中提供了历代读者笺注,汪辟疆认为该诗可能作于大中五年,是写给令狐绹以求提拔的(部分诗句解读与我上面所写有出入)。此前亦有吴乔、冯、张等人将此诗解作政治题材。刘、余二人对此类解读进行了一番有理有据的批驳,坚决认为当以爱情题材论。具体论证请见原书。

另注:诗中的「蓬山」在李商隐另一首无题诗(来是空言)中也曾出现,那首也很像情诗,也可成为以情诗解读相见时难一诗观点的佐证。但硬说的话,以政治理解来是空言一诗亦无不可。

再注:请千万独立思考,不要把我瞎说着玩的内容当真。刘、余两位教授是专门研究李商隐的专家,他们的观点比我靠谱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