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之间 华北发生了什么?

九一八事变到七七事变之间 华北发生了什么?

郭德刚讲过一个段子,说大家看电视剧里有两个人搞对象,知道这是假的;怎么到了我和于老师这里,看到我拿于老师的家人开玩笑,就觉得是真的了呢?

同样是战前对日军一再退让、同样是被日军挑衅袭击、同样是一击即溃、同样是打打停停、同样是为了保存实力撤退,同样是在短时间内丧失国土,但张学良干了就是狗熊,宋哲元干了就是英雄,你说张学良找谁说理去?

宋哲元是山东人,保定军校的前身、北洋速成武备学堂毕业的,与吴佩孚算是校友。他在辛亥革命之前就在冯玉祥的手下,老冯是营长,老宋是连长;后来老冯一路高升,也一直提携着宋哲元这个小老弟。冯玉祥的部下有新老五虎将之说,老五虎将指的是张之江、李鸣钟、鹿钟麟、刘郁芬和宋哲元这五个人,后来老五虎将的下面又衍生出新五虎将,分别是:

鹿钟麟的手下韩复榘、刘汝明;

刘郁芬的手下孙良诚;

李鸣钟的手下石友三、孙连仲。

另外除了新五虎将,其他几个冯玉祥系比较有名的将领中,张自忠是鹿钟麟的手下,佟麟阁是宋哲元的手下,冯治安是李鸣钟的手下,赵登禹是刘郁芬的手下。

虽然都有一个爸爸冯玉祥,但大家各过各的,比如宋哲元使唤不动韩复榘,石友三也不会听鹿钟麟的指挥。

冯玉祥治军风格是对待士兵像春天般的温暖,对待军官像秋风扫落叶一样无情,老五虎将们平时被骂被扇耳光被踹都算是家常便饭,而且老冯不光打骂,还会罚跪。当过北洋政府总理的黄郛有一次去冯玉祥的军中,发现办公室里跪着一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冯玉祥的结拜兄弟、外号叫大主教的张之江,连忙问你这是肿么了?赶紧起来;张之江也不站起来,也不说话,就是板着脸一直跪着,后来黄郛才知道,原来张之江在家里跟姨太太睡觉的次数比跟原配妻子睡的次数多,所以才被领导罚跪。这个张之江也是个有意思的人,当初冯玉祥为了杀仇人徐树铮,派张之江率领军队把徐树铮乘坐的火车炸掉,张之江说我是一个基督徒,一次杀这么多人是不道德的,因此只是让士兵把徐树铮从火车上揪下来枪毙了。

罚跪这种待遇当然不会只有张之江一个人才可以享受得到,老冯最宠信的手下是能背诵圣经的刘郁芬,有一次刘郁芬坐火车买了头等座的票,光想着舒服,不艰苦朴素,于是回来后照跪不误;把溥仪赶出紫禁城的鹿钟麟在冯玉祥军中算是三当家,他曾在操练时没系皮带,被冯玉祥当着全军士兵的面当胸一脚踹过去,鹿钟麟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冯还有一次给吉鸿昌打电话,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吉大胡子惹老冯生气了,老冯在电话里破口大骂,骂着骂着觉得不过瘾,大吼一声说吉鸿昌你给我跪下,吉鸿昌咣当一下就跪下了,但老冯在电话那边看不到,非常着急,又接着骂吉鸿昌:跪下了没有?吉鸿昌一边跪着一边在电话里回答:报告总司令,跪下了。

这么多部下中,唯一敢顶撞冯玉祥的,是韩复榘。

冯玉祥的部下要么就是行伍出身,要么只念过几年军校,只有韩复榘文化程度比较高,写字好看,老冯很欣赏韩复榘,不仅破格提拔,还让他当河南省省长,大家都说韩复榘是老冯的干儿子。有一次开军事会议,韩复榘不赞同老冯的意见,老冯当众申斥说小孩子,谁让你多嘴?,韩复榘的脾气也上来了,还要跟老冯辩论,老冯一拍桌子:是你指挥还是我指挥?到院子里给我跪着!韩复榘也挺硬气,就是不跪,气得老冯上去就要当胸一脚踹过去,旁边的军官们纷纷拉架求情,韩复榘只得出去跪了。他把对老冯的不满深深地藏在心里,在中原大战的时候,终于狠狠地从背后捅了老冯一刀。

宋哲元跟了冯玉祥20年,算得上是忠心耿耿,小心翼翼,老冯让他打狗他不敢撵鸡,老冯让他往东他不敢往西,估计没少挨踹罚跪,直到老冯在中原大战中被老蒋击败,宋哲元这种铁杆部下当然也被一撸到底,他的嫡系队伍只剩下1千多人,另外鹿钟麟系的张自忠和李鸣钟系的冯治安手里还各有5千多人,刘郁芬系的赵登禹也有4千人左右,这几支部队都留在山西。当时阎锡山因为反对老蒋也被打跑了,主政山西的是阎老西的晋绥系二当家商震,他看着这1万多人直流口水,就找到张学良说没爹没娘的孩子真可怜呐,要不我勉为其难领养他们吧;但张自忠、冯治安、赵登禹这帮人不想跟着商震混,大伙开会讨论下来,觉得现在是合则生、分则死,只能放下门户之见,组成一支队伍,以免被人吞掉。但是张自忠和冯治安的资历、实力都差不多,谁来领导这支队伍呢?为了避免分裂,大家就把老大哥宋哲元抬了出来,当一个名义上的老大。有了宋哲元这个金字招牌,很快包括刘汝明在内的其他的冯玉祥系的残部也陆续加入,最后竟然扩充到了4个师。张学良和老蒋一商量,一致认为就让冯玉祥系的人和阎锡山系的人在山西斗去吧,还给了这支部队一个番号:29军。

冯玉祥系的队伍在中原大战中后四分五裂,除了山西的宋哲元,还有山东的韩复榘以及河北的石友三这两家,手下都是6万多人。石友三野心很大,他暗中联系宋哲元、韩复榘和晋绥系的傅作义、徐永昌说我们要联起手来,北驱张学良,南拒刘峙,黄河以北就是我们几个的天下了。大家对石友三的美好愿景都表示支持,结果等石友三举兵造反、攻击张学良的东北军的时候,除了徐永昌在山西驱逐了比较听老蒋话的商震,宋哲元、韩复榘都按兵不动,想先看看形势怎么发展再做决定,到底是民国活吕布冯玉祥带出来的人才。张学良在河北有10万人左右的部队,收拾石友三一家还是比较轻松的,但他担心宋哲元和韩复榘以及晋绥系的傅作义、徐永昌也会参与叛乱、前后夹攻,所以又从东北调来8万人。等打完了石友三,阎锡山又跑回山西了,重召旧部,看来是准备跟张学良上演第二季。小张心想你们到底要干哈?有完没完了?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日本关东军趁着东北兵力空虚,发动了918。

918的最大受害者,是张学良、东北军和东北的人民;最大的受益者,不是日本关东军,而是宋哲元的29军。

918后,老蒋和小张两个人被全国人民骂得狗血喷头,灰头土脸,华北军阀们就像过年了一样。要说民国时期一个军阀如果失去了自己的军队,基本上就成了废人,段祺瑞、孙传芳、冯玉祥这帮人都是在战场上被敌人击败后就一蹶不振,能做到东山再起的,只有吴佩孚和阎锡山。吴佩孚重出江湖后,已不复当日之勇,还得看萧耀元、孙传芳、靳云鄂这帮老部下的脸色行事,而阎老西的牛逼之处在于,打了败仗之后,不管被老蒋赶到哪里,他都有本事把手伸到山西遥控,而且回来后照样当老大(土肥原贤二:不好意思,我们大日本皇军只是做了一些微小的工作)。国难当头,为了对付日本鬼子,炮党也拿阎老西以及冯玉祥、李宗仁这帮地头蛇们没办法,只得恢复他们的党籍,并正式承认他们对自己地盘的合法化割据,以换取他们不添乱。阎老西焕发了人生第二春,正在得意地笑,突然发现自己的地盘上竟然存在着29军这么一个外来户。

阎老西的强迫症很严重,毕竟自己卧榻之侧有6万多人酣睡,他派亲信徐永昌找张学良要求让29军滚蛋,张学良说那我就跟委员长商量一下、把29军调到江西剿共吧。阎老西听到徐永昌的报告,高兴得一蹦三尺高,在北洋军阀中他一向以抠门闻名(最大方的是张作霖和孙传芳,老张交朋友花钱如流水,孙传芳在打败奉军后,对溃兵每人发一套棉衣、2块大洋送他们回东北),这回是下了血本,在29军的行军路线上沿途发放毛巾、香皂,欢送友军离晋。没想到29军也挺缺德,根本没去江西,拿了阎老西的毛巾、肥皂之后,分别占领了榆次、阳泉、和顺,把阎老西的太原包围起来了。阎老西心都碎了,上蹦下跳,给宋哲元下最后通牒说你们要是不走咱俩就比划比划,毕竟阎老西手下傅作义、徐永昌的人马加起来也不比29军的少。小张气得直吐血,鬼子都打到了家门口,你们还在窝里斗;老蒋也很无语,叹了口气,说这都什么时候了,大家一定要团结啊,于是任命宋哲元当山西北部的察哈尔省主席。在1932年8月,29军抢到了察哈尔当做自己的地盘。

对于29军,由于后来他们在抗战中的表现,所以跟多文盲都相信网络段子,以为这支爱国的部队一直被张学良和阎锡山欺负,每天吃不饱穿不暖,也没有武器,总之就是一帮要饭花子。其实在张自忠、冯治安、赵登禹等军头合兵一处,推举宋哲元当老大之后,张学良就给他们一次性发了50万元军费(给石友三的也是这个数字);不到半年,他们又拿到了中央军的编制成为29军,每月军费30万元,老蒋一次性给了两个月的。要知道918后老蒋曾经短暂地引咎辞职,临下台前他给自己的心腹爱将、驻军在河南的刘峙发电报说以后你们要是领不到军费的话,就先用河南的税款支撑一下。宋哲元咸鱼翻生,手里有了钱,给自己的老娘办寿筵,地点选在中南海,请来京剧名角唱堂会,规模空前;至于张自忠、赵登禹、冯治安这帮大佬,更是经常凑到一起喝大酒,而且还跟日本的中国驻屯军军官们一起喝。29军享受到的待遇,如果还要哭穷,就只能是跟美国陆军比了。

宋哲元和阎锡山在山西大眼瞪小眼、张学良在河北干着急的同时,日本关东军也没闲着,他们在东北扶植溥仪成立满洲国,并声称长城以北的领土自古以来都是爱新觉罗家的合法财产,所以下一个侵略目标就是河北与奉天之间的热河。热河省主席汤玉麟外号叫二虎,草莽出身,他在张作霖发迹前就是老张的左膀右臂,也是在张作霖当上东北王后、奉军中唯二敢直呼老张的小名“老疙瘩”的元老(另一个是冯德麟,也是个土匪头子,张作霖年轻时混社会给这两个家伙当过小弟)。汤玉麟的部队在奉军中口碑最差,就是穿着制服的土匪,还因为张作霖要整肃自己部队的军纪,老汤甚至跑到张作霖家跟老张吵架,吵着吵着还动起手来(当然旁边的人拼死拉架,否则身材矮小、瘦弱的老张根本不是虎背熊腰、膀大腰圆的老汤的对手)。后来奉军与阎锡山的晋绥军开战,老汤的土匪兵竟然小宇宙大爆发、在热河击败了阎锡山的手下大将商震,于是就当仁不让地成为热河的土皇帝。汤玉麟这种狠人连张作霖都敢撸起袖子干,又怎么可能把张学良放在眼里?

汤玉麟手底下只有2个旅的正规军(106旅、107旅)和2个旅的省防骑兵部队,还有一个杂牌军中的杂牌军41军,主业是挖坟掘墓盗皇陵,根本没什么战斗力,因此在918时坐视奉天、吉林、黑龙江被日军相继占领;后来奉天和吉林的一部分东北军在被日军击败后也撤退到热河,差不多有3个旅;不过他们并不听汤玉麟的指挥,而是在以东北抗日义勇军的名义经常从热河窜到奉天境内偷袭关东军,骚扰完之后再跑回热河。老汤生怕日军报复、进攻自己的热河,又得罪不起这帮直接听命于张学良的抗日义勇军(张学良给他们提供军费和武器支持),那真是王八进灶膛、憋气又窝火。满洲国建立后,奉军元老张景惠当了汉奸,被日本人任命为首相,汤玉麟竟然派使者去祝贺;张学良气得想撤了汤玉麟的职,又怕反而会激怒老汤彻底倒向日军当汉奸,只得强忍着怒火,调派万福麟、王以哲的部队到热河帮汤大爷一起抗日,应该说这次小张真是做了打回东北的准备。

918后,张学良的东北军有18万人,主要分为四大集团:

一部分是直奉大战后收编的吴佩孚的直军,有5万人左右,由吴佩孚的老部下于学忠率领,也就是后来的49军和51军;这支部队长期驻守在河北,作用类似于维和部队,盯防着蠢蠢欲动的华北军阀们。

一部分是黑龙江的部队,也有5万人左右,由黑龙江省主席万福麟率领,其中实力最强的是缪瀓流的16旅,这就是后来的53军;张学良在镇压石友三叛乱时把这支部队调入关内,可以说是整个黑龙江的正规军倾巢而出;

一部分是吉林的部队,有4万多人,由张学良的亲信何柱国率领,这就是后来的57军;这支部队参加了中东路战争,在中原大战时被张学良带到河北。

还有一部分就是张学良自己的嫡系部队,有4万多人,主要以奉天的兵源为主,由张学良的心腹大将王以哲率领,王以哲就是那个在918时被日军突袭、稀里糊涂丢掉沈阳的第7旅旅长,这支队伍就是后来的67军。

应该说,热河抗战是中国与日本打的第一场大规模的会战,张学良投入了10万大军,兵分两路:

南路军是他的嫡系王以哲的奉天军共3万人;

北路军则是万福麟的黑龙江军5万人、汤玉麟的热河军2万人以及东北义勇军不到1万人。

除了在河北的于学忠、何柱国的两支部队不能动,其他可以调派的兵力小张全梭哈了。由于王以哲、万福麟的资历难以压制住汤玉麟,张学良让老爸的结拜兄弟、奉军元老张作相指挥这次会战。

此时日本的关东军司令官已经换成了武藤信义,他也是兵分两路,投入了9万人的兵力:

担任主力的分别是第6(熊本)师团,下辖2个步兵旅团(第11旅团和第36旅团)、1个骑兵旅团(骑兵第4旅团),第8(弘前)师团,下辖2个步兵旅团(第4旅团和第16旅团)、1个骑兵旅团(骑兵第1旅团),这两支部队跟918时的第2(仙台)师团一样是日军的王牌师团,4万人左右;

另外还有2个步兵混成旅团(混成第14旅团、混成第33旅团)共1万多人;

除此之外,汉奸张海鹏、于芷山的伪军也有5个步兵旅和2个骑兵旅,差不多在3万到4万人之间。

为了师出有名,武藤信义任命张景惠当入侵热河的联合军总司令,这样就成了满洲国与中华民国之间的战争,日本只是助拳。

1932年2月21日,北路的第6师团和张海鹏的伪军袭击热河的北大门开鲁,驻守在这里的部队是热河的省防骑兵第9旅和几支东北义勇军,第9旅旅长崔兴武带着部队当场投降日军;义勇军虽然作战勇猛,但没有统一的指挥,乱打一通,顶不住日军的进攻,退到赤峰;

南路的第8师团在同一天进攻热河的南大门北票,这里的守军是热河正规军第107旅。在日军飞机、大炮、铁甲车的立体攻击之下107旅抵挡不住,旅长董福亭只得率军退守朝阳,没想到下面的军队哗变,投降了日军,朝阳也丢了。战争一开始,汤玉麟手下就有两个旅阵前投敌,可见热河的军队真是烂到根里了。协助守朝阳的是黑龙江军第30旅,他们在建平拼死抵抗,堵住了日军的进攻,第8师团被敲了一闷棍,连忙把混成第14旅团、混成第33旅团也投入进去,30旅寡不敌众,被赶来的黑龙江军29旅援救,再次后撤到凌源。

赤峰和凌源是热河一北一南的两大重镇。驻守赤峰的部队是41军,军长很有名,叫孙殿英,就是挖了慈禧和乾隆陵墓的那个孙大麻子。这支部队原先是河南的土匪兵,后来被张宗昌收编,算是挂靠在奉军下面,因为他们军纪差,种鸦片、挖皇陵,张学良非常不待见,就划给汤玉麟管,结果在热河抗战中,只有这支41军没给他丢脸。除了41军,还有几支东北义勇军也在协防赤峰,其中一支部队原先是吉林的独立卫队团682团,团长冯占海是张作相的外甥。

第6师团打下开鲁后继续进攻赤峰,遭到41军和义勇军的顽强抵抗,寒冷的天气也帮了守军的大忙,第6师团来自于日本的九州熊本,没想到中国东北的3月份气温竟然在零下十几度,天降大雪,因为没有御寒衣物,被冻伤了上千。41军和义勇军坚守了5天,打退了日军多次进攻,最后还是被日军攻入城内,孙殿英带着41军撤走,冯占海率领义勇军与日军展开巷战,实在抵挡不住,才退出赤峰,这个时候已经是3月5号的晚上;而在前一天,热河的首府承德已经被第8师团攻破了。

第8师团连续攻下北票、朝阳和建平后,集结了混成第14旅团、混成第33旅团开始猛攻凌源,驻守在这里的是张学良的嫡系部队第8旅、第16旅和第19旅。在张作霖时代,张学良所掌握的奉天军是奉军中战斗力最强的,但是在郭松龄兵变时元气大伤,已经从东北虎变成哆啦A梦。人家吉林义勇军和黑龙江军就算打不过日军,起码拚死抵抗,你把我打趴下了我也要咬你后脚跟,但奉天的这3个旅刚同日军接触就被打得溃不成军,互相也没有配合,为了保存实力,全都撤出战场。最初张学良在布置战线时的安排是万福麟的黑龙江军在中路,王以哲的奉天军、汤玉麟的热河军在南北呼应,结果奉天军被日军打跑后,本来御驾亲征、上前线督战的汤玉麟吓破了胆,连忙也带着自己的部队扭头就跑,留下中路的万福麟目瞪口呆:你们两个王八蛋都跑了,我咋办?只得也率军后撤。凌源就这么被日军攻陷了。

凌源一丢,承德就等于一丝不挂地暴露在日军面前。汤玉麟回到承德,首先做的就是把自己在热河搜刮来的金银财宝装上军车,运送到天津,其他的热河官员也纷纷效仿、卷铺盖跑路。张作相打电话给汤玉麟说现在不能跑,北边的赤峰还在我们手里,你在承德再坚持一下。老汤心想现在军心涣散,我说的话连下面的那帮土匪兵们都不一定能听了,还坚持啥啊?3月2日凌源失守。3月3日日军就兵临承德城下,老汤随身带着400万大洋和忠于自己的骑兵旅仓皇出逃,在3月4日,日军占领了承德。为了羞辱张学良,第8师团先派了一个骑兵中队入城,然后大肆宣传是日军的128骑不废一枪一弹就打败了10万东北军。还别说,这种谣言特别有市场,文盲们就相信这个。

汤玉麟在逃跑的路上吃尽了苦头,到处都是从前线溃败下来的军队,为了防止乱兵抢劫,队伍走走停停,雪上加霜的是头上还有日军的飞机轰炸,老汤有一袋子的钱被炸得洒落一地,也顾不上捡起来了。这还没完,老汤的部队路过孙殿英的驻地沽源的时候(孙殿英也算是跑路高手了,3月5日从赤峰退下来,竟然跑到了汤玉麟的前面),孙殿英曾经认老汤当干爹,这回干爹来了,孙大麻子非常孝顺,离着很远就开炮欢迎,炮弹把汤玉麟的兵全打散了,差点把老汤也给炸死。老汤一看大势已去,如果手下的士兵全都跑了的话,自己马上就会死于乱军之中,就给大伙跪下痛哭流涕地说:弟兄们,我汤玉麟过去对你们怎么样,你们心里是清楚的;我现在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希望你们再保我一程。这帮土匪兵对老汤可能也挺有感情,看到老汤哭出来了,他们也掉了眼泪,七嘴八舌地说会继续保汤大帅。

就这样汤玉麟辗转来到了察哈尔,宋哲元一看这是免费的外卖送上门来了,跟老汤一商量,就把他带着的这部分骑兵笑纳了,改编成骑兵师。另外,汤玉麟留在热河的残兵也被41军的孙大麻子吞掉了。本来因为汤玉麟临阵脱逃,导致前线溃败,张学良和老蒋气得在全国通缉他,老汤给29军交了保护费,宋哲元也很讲职业道德,把他庇护在察哈尔,就在这时,攻打承德的汉奸张海鹏给汤玉麟写了一封劝降信,说我们今后就跟着大日本皇军一起干吧,给老张家打工和给日本天皇打工不都一样?汤玉麟把信撕得粉碎,大骂道小鬼子害死了我的兄弟张雨亭,我跟他们势不两立。不管汤玉麟是真的有骨气、还是在别人面前演戏,至少都守住了做人的底线。老蒋说我原先以为汤玉麟是打假球当汉奸,现在一看他纯粹就是能力不行,所以就把通缉令取消了。老汤现在安全了,也不想过寄人篱下的日子,又拎着钱袋子去天津隐居起来。

由于热河失陷,作为总指挥的张学良引咎辞职,职务由何应钦代理。老何当过黄埔军校的教务长,也就是说他是炮党中央军中仅次于老蒋的二当家。他明白热河抗战之所以会兵败如山倒,就是因为这帮军阀们私心太重,都不想牺牲自己、让友军占便宜,于是把正在安徽准备剿共的中央军17军调到河北参加长城抗战。

第8师团攻下承德后,并没有进行休整,而是马上南下攻打驻守在长城一带的中国军队。张学良辞职前安排由东北军守西面的古北口、南天门,由29军守东面的喜峰口、罗文峪,第8师团进攻的是古北口,这里的东北军是第12旅,旅长张廷枢是张作相的儿子。在日军的飞机轰炸和炮击下,12旅苦苦支撑,伤亡惨重,这时17军25师首先到达古北口,替换掉了12旅,中央军的战斗力果然比东北军这个渣渣好一些,张廷枢的12旅在古北口从3月9日到3月10日坚守了2天;关麟征的25师则从3月10日到3月12日打了3天,师长关麟征亲自上战场身负重伤,由他的部下、73旅旅长杜聿明继续指挥作战,最后也被日军击溃,由17军第2师接替。第2师的几个军官也是大家的老熟人,师长叫黄杰,他手下的一个旅长是郑洞国。第2师撑到了3月24日也不行了,这时17军的精锐部队83师进入战场。83师是德械师,老蒋为了打鬼子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在3月9日第8师团开始攻击古北口的同时,混成第14旅团也进攻了西面的喜峰口,这里本来应该是29军的防区,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29军并没有及时赶到,而是由从热河退到这里的万福麟的黑龙江军把守。结果不出意外地黑龙江军又被日军击败了,喜峰口失陷,到了3月10日29军37师的才进入战场。37师是冯治安的人马,他派手下最能打的赵登禹的109旅去夺回喜峰口,赵登禹也是亲自上前线,激战中腿部受伤。双方打了一天一夜,109旅损失惨重,仍没有把喜峰口夺回,宋哲元跟他的智囊萧振瀛商量了一下,决定当晚从喜峰口旁边的潘家口绕到日军后面偷袭,赵登禹主动要求执行这个敢死队的任务。他带着在战场上打剩下的一个团,杀入第14旅团的营地,当年日本关东军偷袭沈阳北大营的东北军,这次29军替东北军报了仇,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第14旅团可能也是之前在热河战役中太顺利了,根本没想到中国军队竟然能在他们睡觉的时候偷偷摸过来,一时间被杀得人仰马翻。

这次夜袭后来在历史上很有名,还诞生了一首抗日歌曲大刀向鬼子头上砍去,其实如果从战果来看,109旅并没有当场夺回喜峰口,但中国军队打死打伤了几百个鬼子,破坏了日军的装甲车和大炮,极大地鼓舞了士气,也让29军和赵登禹成为民族英雄。不过真正让日军在正面战场上吃到苦头的,是刘汝明把守的罗文峪。

3月14日,在古北口被17军第2师挡住的第8师团分兵第4旅团去增援喜峰口(第2师能抗住这么长时间,也是因为29军这边分担了他们的一部分压力),第4旅团攻击的是在喜峰口和古北口之间的罗文峪,驻守在这里的是刘汝明的143师(当时叫第29军暂编第2师,长城抗战后拿到正式编制)。日军的战术仍是先炮击、再用步兵冲锋,两次冲锋的间隔时间用飞机轰炸,143师浴血奋战,日军攻上来了就肉搏,宋哲元又派38师去增援,两边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就看谁先倒下,结果先挺不住的是日军,3月19日143师反击,第4旅团全军后撤,中国军队终于收获了一场胜利。

但是这个胜利并不能影响战局。很快第6师团从赤峰增援过来,进攻喜峰口附近的冷口,这里的守军是商震的32军139师。晋绥军也很能打,守了5天之后终于支持不住,被日军突破防线占领了冷口。第6师团和混成第14旅团马上攻击另外一侧的喜峰口和罗文峪,29军招架不住,在4月13日后撤。最后一个离开战场的中国军队是17军83师,他们一直坚守到了4月28日,一看东边的几个要塞都被日军占领,大势已去,只得撤出古北口和南天门。

长城抗战是中国军队与日军真刀真枪拼命打的,没有一支部队投降,没有一支部队不战而逃,但是最后还是被打败了,这就是纯粹的技不如人。老蒋与何应钦也认识到中国军队与日本军队在战斗力上的巨大差距,5月31日,何应钦与日本关东军参谋次长冈村宁次签订了城下之盟,这就是塘沽停战协定,协议规定长城以北都正式成为日本的势力范围,中国军队不得进入。应该说,这是个卖国条约,但是即使不签,也改变不了这些国土已经被日军占领的事实。老蒋对何应钦说,还是先签了吧,起码咱们能缓一缓,喘口气。只是他俩都没想到,塘沽协定仅仅是一个开始,后面还有好几个更丧权辱国的条约在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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