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南宫适说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称其为贤,而樊迟学稼却遭到了孔子的批评?

为什么南宫适说禹稷躬稼而有天下,孔子称其为贤,而樊迟学稼却遭到了孔子的批评?

爱因斯坦获得诺奖后到美国访问,有记者问他声音的速度是多少,爱因斯坦拒绝回答。他说,你可以在任何一本物理书中查到答案。

接着,他说:“教育的价值不在于了解很多事实,而是训练大脑会思考。”

南宫适这话是有个对比项的:“羿善射,奡荡舟”。躬稼而有天下就是“铸剑为犁”的意思,是穷兵黩武、以暴力称霸的反面。

在“战争与和平”、“霸道与王道” 的道路抉择上,孔子是站在“犁”这边的。禹和稷的躬稼,代表的是生产、养育和秩序,化干戈为玉帛。南宫适能明此中高下,所以孔子夸他是“君子”、“尚德”。这是人类文明发展的正确方向,是反战的、为民生的。

——《论语·八佾》

舜以禅让得天下,其乐《韶》美善合一;武王以征伐得天下,其乐《武》极美而德未至善。这与南宫适褒扬禹稷“以德得天下”、贬斥羿奡“恃力而亡”的逻辑完全一致:政治的最高境界是王道仁政,非霸道武力。

孔子很多话要放在语境中理解。“不有博、弈者乎?为之,犹贤乎已”并不是孔子就鼓励玩游戏,是说玩游戏总比“饱食终日,无所用心”要强。

尧、舜、禹、稷的时代处于从野蛮走向文明的创制期。部落首领既是政治领袖,也是生产组织者、技术发明者。此时,“劳心”与“劳力”的界限并不分明。南宫适歌颂的正是这个理想的原型:最高权力属于为公众福利作出最大贡献的人。

到东周时代,文明已高度发展,社会分工极其复杂。

——《孟子·滕文公上》

孟子将社会大分工下的伦理讲得很透彻。他将“劳心”与“劳力”的职业属性和明确分开,并称之为天下通义。

樊迟两次请教,孔子只说了两句话:

“吾不如老农。”

“吾不如老圃。”

这八个字,并没有斥责、贬低或讽刺的语气。它表达的是一个客观的事实陈述:在种粮、种菜这些具体技术上,我的确比不上以此为生的老农和老圃。这是一种“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的态度。

对樊迟而言,“吾不如老农”这句话,已经给足了他自己去领悟的空间。如果当面直斥“小人哉”,以樊迟的性格(他多次追问仁、智、德等大问题,是个勤学好问但资质稍钝的弟子),很可能感到挫伤而失去向学的信心。

孔子的态度已经算可以了。今天谁去问易中天怎么种田,可能得到的答复更加不客气吧。

然而,“小人哉”终究是否定性评价。

樊迟的症结在于:他不清楚自己作为士,真正的“所长”应该是什么,又该向谁去“取长”。他去向老农学稼,就好比一个物理学博士生跑到汽修厂问师傅怎么修发动机:不是说汽修不值得学,但与他的主业方向严重偏离。孔子的“吾不如”是自谦,也是传递一种姿态:这并非你应该向我讨教的问题,也不是你当下该着力之处。

他出门后孔子的那声叹息,不是愤怒,是忧虑:这个憨厚、好学的弟子,如果一直抓不住根本大道,这辈子可能就真的陷在小格局里出不来。“小人哉”不是骂人,是判断:樊须的心思,太囿于小处了。

孔子拒绝扮演一个“农业技术员”的角色,正如他拒绝将弟子培养成只掌握一门技艺的“器”。

爱因斯坦拒绝回答音速,同样是拒绝扮演一个“知识储存器”的角色。

他们不答问题,都是在抵抗一种将“教育”和“学问”降格为“记住事实”或“掌握技能”的倾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