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维京人没有了?

为什么维京人没有了?

与其说是维京人不见了,倒不如说是中世纪北欧人的劫掠文化衰退了。

在我们的汉语语境里也有一个类似的“维京人”的词,那就是“倭寇”。

虽然倭寇是一个从事特定活动的群体名,而不是具体的民族名,但出这个群体在历史上给我们带来的苦难,我们常用它代指某个民族,进而成了一个种族标签。其实维京人也是如此。

区别只在于,倭寇是一种“他称”,倭寇的后代大概不会拍着胸脯骄傲地说自己的祖先是倭寇。

而“维京人”即是一种“他称”,同时也是这个群体的“自称”,北欧人并不介意别人说他们是维京人的后代。

正如Viking在英语里体现为带ing的正在进行时状态,严格意义上来说,一个中世纪北欧人(Norsemen)只有在参与“维京”这项出海打家劫舍的活动时,才被能称为维京人(vikingr)。

最早,vík的本意是“海湾”,大概因为早期北欧人出海去S人放火时,邻居老乡们问他们去哪,他们出于脸皮还薄或者“商业机密”的缘故,委婉地回答说去海湾讨生活(暗示捕鱼),久而久之,vík成出海打劫的代名词。

当然,为了沿途卖掉战利品购买补给,他们也会客串商人的角色。

在中世纪,不是所有的北欧人成年男子都会有机会加入到“维京”活动中,往往只有那些经验丰富、身强力壮者才会被挑选登上出海的长船,所以维京在北欧族群中常被视作一种荣誉性的战士称号,代表强者,虽然这个称号在本族群外并不是一个褒义词。

像下面这块出土于瑞典南部韦克舍市的墓碑(725–1100),上面用抽象的古诺斯文所写的墓志铭为:

翻译成英文就是:

汉语意思就是:

这说明“托基”或者”贡纳尔”这两位古诺斯小伙子,至少参与过一次“维京”活动,证明了自己的价值,并获得了维京人这个荣誉称号,这个头衔是如此的珍贵,以至于值得专门刻在寥寥数字的墓志铭上。

比“vikingr”更高级的头衔是“Drengr”,属于是海盗团队中精英战士或战斗英雄。

中世纪写成的北欧传奇故事中,常会提到“去当维京人”(farar í víking),强调这只是兼职工作——不是一种固有的身份,而是为了冒险或利润而进行的活动。这就像说某人“去钓鱼”而并不因此将他标签化为渔夫。

想象一下在8世纪末期的北欧:在某个季节你可能在打理自己的田地;在另一个季节你可能会在当地的集市当小贩;然而到了秋天,你却可以穿上盔甲,和村民们一起去执行远征任务——这种流动性说明了身份是基于行动而不是出身如何而不断变化。

但在当时“强取胜于苦耕”的古诺斯民族文化中,一个成年北欧男子一生中如果没参加过一次成功的“维京”活动是不完整的,常被视为懦夫。

一个健壮的古诺斯男子的价值往往主要取决于他劫掠技巧的高低,取决于他在生存竞争中能抢到多少资源,毕竟在斯堪的纳维亚半岛那片苦寒之地,以当时的生产力技术,光靠种地填饱肚子都难。

组团出海——战斗——带着战利品衣锦还乡,在老家胡吃海喝把钱挥霍光,然后再次出海,一直循环到死于战场或者老到再没力气出海,是大多数维京海盗的生活的日常。

不同地域的诺斯人也有各自偏好的发财路线。

至于后来北欧的诺斯人为什么不再热衷于出海抢劫,导致维京海盗群体逐渐销声匿迹呢?原因是多方面的。

首先是越来越难抢了,跟大明百姓会自发抗倭一样,沿海的欧洲人在经历了持续数百年的被抢后,也会组织起防御力量,不再任人鱼肉。到了中世纪后期,维京海盗们抢劫时遭遇“翻船”的案例已经越来越多,经常是包括部落族长在内的海盗团伙被成建制地歼灭,这种危险系数的上升也让出海抢劫的成本大幅提高。

像在伊比利亚半岛北部的阿斯图里亚斯王国,80艘船三四千名海盗登陆后遭武德充沛的当地人(西哥特人后裔)伏击,最后只逃回了10艘船,导致维京海盗很长一段时间都只敢去半岛南部抢劫摩尔人。

其次,和明代倭寇活动在丰臣秀吉结束战国乱世、形式上完成日本统一之后大幅减少一样。

在北欧,随着挪威、瑞典和丹麦的统一形成了稳定的王国,结束了部落军阀割据的时代,权力转移到了国王手中,维京海盗活动也逐渐变少了。

在诺斯人有了统一的“话事人”后,苦于维京海盗劫掠之灾的不少国家有了可以谈判的对象,开始靠每年输岁币(丹麦金)来保平安,诺斯人国王在收到保护费后,也会约束臣民对特定国家的海盗行为。

和丰臣秀吉一样,此时诺斯人国王已经不满足于零星的劫掠活动,更愿意去征服领土,干票大的。1066年斯坦福德桥之战,试图征服英格兰的挪威国王哈拉尔德·哈德拉达在此战中被击败,常被视为维京时代的象征性结束。

另外就是基督教传入北欧后,逐渐当地取代古老的多神教信仰。从前的维京海盗是异教徒,抢起基督徒来毫无心理负担,最爱抢的就是没有围墙又财货颇多的修道院。后来维京海盗都成了基督徒,有了种“基督徒不抢基督徒”的心理包袱,更别说抢神父和牧师了。

总的来说,“维京人的消失”是斯堪的纳维亚人融入欧洲社会、接受基督教并专注于稳定的王国而非掠夺之后发生的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