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发生在13世纪德国小镇哈默尔恩的一起失踪案。
130个孩子失踪了,据说他们是自发地跟着一个「吹笛手」走的。
哈默尔恩是一个以水磨坊为主要产业的小镇,磨坊深受鼠害困扰。
有一天,从遥远的地方来了一名「吹笛手」,他说自己可以帮忙除掉鼠患。
市民和他约定好报酬,于是他就开始工作了。
只见他拿出一支笛子,吹了起来,然后成群结队的老鼠跑了出来,跟着他一起跑到附近的河里,淹死了。
「吹笛手」要求报酬,市民们却认为他没有做什么工作,也没有花什么成本,因此拒绝支付。
「吹笛手」一怒之下,于1284年6月26日再次来到小镇,再次吹起笛子。
这次,130个孩子跑了出来,跟着他一起走了,从此再也没有回来过。
据说,只有两个孩子逃了回来,一个是哑巴,一个是盲人。
哑巴看到了真相却不能说,盲人会说却看不到真相。
这个故事被反复重提,反复研究,直到现在,「吹笛手」这个词已经快成了像「吹哨人」这样人尽皆知的象征词,而事情的源头,却始终隐藏在迷雾之中。
这本书,是一名日本学者出于好奇进行史料分析和文献分析得出的结果。他认为,传说的演变有着统治者在宗教和政治上的添油加醋和改写的成分在内。他没有给出一个绝对的结论,但我们跟着他探寻的过程,能够更多地了解到了中世纪的边缘人,他们的生活,和他们的苦难。
在网络游戏里,「吟游诗人」是一个寄托了人们浪漫想象的职业。
他们因其居无定所,不加入现有社会体制而被人们害怕——在那个年代,阶级和身份完全固化,一个人生下来是什么,就应该是什么。而「吟游诗人」作为一种可转化为「捕鼠人」可转化为「盗贼」可转化为「冒险家」的身份不确定的职业,常为人们所忌惮。
简单来说,人们把他们当成「流浪者」和「乞丐」,而非「艺术家」。
13世纪以后,当宫廷和音乐更多地结合起来,「吟游诗人」才有了作为音乐从业者登堂入室的机会。
所以我们能看到,苏格兰女王玛丽沉迷于一名叫做大卫·里奇的宫廷歌手。
而我们同样能看到,即使是在16世纪,宫廷歌手仍是相当「下贱」的职业。因此,苏格兰贵族把苏格兰女王沉迷于宫廷歌手视作对他们的侮辱,最终在女王面前将这位歌手拖出房间,乱刀劈死。
而「吹笛手」的故事所反映出来的「有力量的他者」的形象,则被当局用来恐吓民众,父母用来恐吓孩子。
「如果你不听话,就会……」
西方民众,自基督教传入以后,便一直活在这样的恐怖之下。
“能激励我们把所有的信心与决心建立在对上帝的信念上的最有效的方法就是羞怯自己,有意识地领悟自己的不幸,从而使自己经常处于胆颤心惊中。”——加尔文《基督教的基本原理》
他认为人只有自我贬低,永远活在恐惧之中,才能获得安全。
信徒们应该永远相信自己的软弱无能和努力的徒劳无益。能够上天堂的人是提前被挑选好的。
这种「宿命论」给了西方人民极大的伤害(当然了,也许他们并不认为是伤害,而是信仰),并使得他们愈发害怕一个未知的、强大的「他者」。他们认为,这个「他者」能够决定自己的命运。
在他们眼里,这种难以被理解的、被迷雾笼罩却又偏偏有着强大力量的「他者」,是让人夜不能寐的威胁。
而人的恐惧一旦到达极限,就会做出最残忍的事情来。
这就是为什么,西方永远难以理解东方。或许,反过来也是如此。
即使在这本书里,日本作者也是抱着一种悲天悯人的情怀去关心中世纪的下层人民,他认为,被带走孩子的那些父母,他们一定伤心欲绝。
然而,其实,中世纪是一个麻木的社会。因为婴幼儿的死亡率超过50%,父母们其实对孩子没有太多的感情——或者说,他们不敢投入太多的感情。
日本学者虽然对史料和已有的结论作出了各种判断,然而他自己也未能提出一个足够有说服力的假说。
日本人喜欢崇拜那种奉自然界万物为神灵的神道教,这更接近日耳曼民族或者说所有民族最原始的那种「异教崇拜」(当然了,这里的「异教」是从「基督教」的眼光来看的)所以,作者会认为,这个故事被「基督教」的相关势力出于宗教上的考虑进行了改写和宣传,是因为这个故事传达出一种日耳曼民族原始的「异教崇拜」——一个人仅凭吹笛子就能操纵生灵。而基督教非常恐慌民众会回到古时候的「异教崇拜」上去。你看,他的分析,也带有「日本色彩」。
欧洲的「基督教」是一种最不宽容的宗教,它要求只能信唯一的上帝,还要求所有人都只能信唯一的上帝,不然就是异教徒,就可以随意杀害。
而我们通常认为更加不具包容性的「伊斯兰教」反而对「异教」相当宽容。伊斯兰教认为每个人生下来就有属于自己的信仰,别人不该去干涉。
「如果上帝具有意志,那么每个活在地球上的人都会相信他。你岂可如此狂躁?」
但它同时又非常自信,它认为接触了伊斯兰教的人最终会被伊斯兰教所感化而改信。
事实上,奥斯曼帝国500年的统治告诉我们,确实如此。帝国从未要求基督教徒和犹太教徒改信,每个教派的人都可以拥有自己的教堂,有自己的管理组织,用自己教派的方式去处理彼此间的纠纷,只要这些解决方式不违背伊斯兰教的规定和教义就行。
甚至基督教妇女如果无法离婚,都可以采用「改信伊斯兰教」的方式离婚。因为只要丈夫不愿意也改信伊斯兰教,双方的婚姻就是无效的。
读的书越多,我越发现,宗教真的只是统治阶级的手段,真正虔信的只有民众。法国国王亨利二世为了统治权,数次改宗,从天主教改到新教又从新教改到天主教,就这么来来回回改了五次,可见对于真正的大人物来说,屁股坐在哪边不重要,重要的是头上的王冠不能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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