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德侯爵是什么人,他是不是西方思想文化史上最大的怪咖?

萨德侯爵是什么人,他是不是西方思想文化史上最大的怪咖?

萨德侯爵指出,“如要信仰,一个人首先一定会发疯,…「上帝」这种可鄙的幻影是源 于一部分人的恐惧以及另一部分人的脆弱”(卧房里的哲学、38页)。人总有脆弱的地方,“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杀人不眨眼的江洋大盗临死时也难免忏悔一下,寻求心理安慰。勿以恶小而不为,即使不能克服恐惧和脆弱,我们也要努力控制自己。生活在Nomos(规矩)中的我们摆脱不了各种偶然的习俗和际遇带来的困扰,正因如此,我们要用理性控制自己,努力去面对Physis(自然)。就像斯多葛派那样。

萨德侯爵说,“大自然已经赋予我们每个人仁慈的感觉,我们不要将这种仁慈的感觉浪费在别人身上。别 人所遭受到的悲愁,对我算什么呢?我自己不是已经有足够的悲愁吗?不必用自己所陌生的那些悲愁来折磨自己 。但愿我们自己的感性的炉床只温暖我们自己的快乐!当它有利于我们自己的快乐时,就让我们感觉到 ;当它并不有利于我们自己的快乐时,我们绝对要坚强。一旦如此严谨地节省我们的感情,明智地使用感性,就会出现一种有时会令人感到偷快的无情。一个人无法经常做坏事:虽然因此无法享有做坏事的快乐,但我们至少可以从来不做好事 ,从这种次要但却刺激的邪恶中发现同等的快感(卧房里的哲学、46页)。

对于功利主义来说,享乐是我们自己的事,权力介入会限制我们自由享乐,所以要把权力限制在公共领域,划清公私界限。萨德不一样,他要我们去努力享乐。就像斯多葛派要我们努力去顺应Physis那样。

萨德认为,肛门比阴道高贵,因为肛门不会让我们怀孕,可以给我们带来纯粹的享乐。萨德认为,胎儿来源于精子,子宫只不过是承放胎儿的器皿。应该为胎儿负责的是男人,女人对胎儿没有责任。萨德说,女人的身体比男人更敏感,只要摆脱Nomos的束缚,不去顾及贞洁啊母爱啊奉献啊这些,女人会比男人更恶毒,或者说,更具有顺应Physis的理性。波伏娃曾受到萨德的影响,在这种意义上,萨德是18世纪的女权主义者。

受到萨德的影响的还有巴塔耶。巴塔耶是20世纪的人。在巴塔耶那里,没有目的的浪费和献祭是文明社会动力的源头,有目的的交换只是在消耗社会的动力。就像电池的充放电。19世纪末以来,无论狄尔泰、尼采、韦伯、门格尔,还是柏格森、涂尔干,甚至Id、Ego、Super-Ego的弗洛伊德,都是从社会出发想问题的。压抑来自社会,释放同样是社会的演出。

萨德不一样。他说:

「残酷」绝不是一种恶德,它是大自然灌注在我们所有人心中的第一种情绪。婴儿会打破玩具,会咬保姆的乳房,在还不会推理之前早就会勒死金丝雀。「残酷」铭刻在动物之中,我 想我曾说过,大自然的律则在动物身上比在我们身上更明显可以看出来。「残酷」存在于野蛮人之中,而野蛮 人比文明人更接近大自然 。所 以,如果坚持 「残酷」是 「堕落」所造成的一种结果,那是很荒谬的。我要再说一次,这种说法是错误的。「残酷」是自然的。我们所有的人出生时都具有「残酷」的成分,教育才在以后加以缓和,但是教育不属于大自然,教

育会使大自然的神圣作用变形,就像树木的培植会使树木变形一样。…

「残酷」其实是一个人所具有的能 量,文明还没有完全将它污染,因此它是一种美德,不是一种恶德。只要废除法律,去除束缚 、惩罚 、习惯 ,那 么, 「残 酷 」就不会再 有危 险 的 作 用 ,因 为 「残 酷 」只 有 在 遇 到 抗 拒的

力 量 时 才 会 显 示 出 来 , 此 时 , 「残 酷 」就 会 彼 此 竞 争 ,经 常 产 生冲 突 。 「残 酷 」只 有 在 文 明状态中才会有危险 ,因为受到攻击的人几乎总是缺 少力量或方法来避开伤害 。但是在非文明状态中 ,如果 「残酷 」所施加的对象很强 ,那么他就会击退 「残酷 」;如果此人很弱 ,那么

情况只不过是:根据大自然的律则,受到攻击的弱者要屈服于强者— 情况全都一样 ,并没有麻烦存在,为何要自找麻烦?

(卧房里的哲学、90页)

承前启后的马克思曾经说,“哲学和对现实世界的研究这两者的关系就像手淫和性爱的关系一样”。驯养在文明社会的人们习惯了手淫,只能躲在屏幕后面,观看远方的残酷来释放被压抑的激情。在这种意义上,萨德是让我们享受残酷,而不是像奥斯维辛那样,躲在科技和理论背后制造残酷。在这种意义上,萨德不同于19世纪以后永恒轮回的Nihilist,18世纪的人们就是那么乐观,萨德是启蒙时代的思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