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单来说,游戏是很好的表达媒介,也是很好的治疗工具。
人的心理是认知,行为,情绪共同构成的,不同治疗流派的侧重点与切入点会有不一样。而从脑神经科学来说,人又是由负责理性,逻辑的左脑和负责运动,情感的右脑共同构成上层大脑提供高级功能,以及更原始的杏仁核,海马这两个调节自主神经系统的下层脑来控制人的本能反应与求生应激功能。游戏相较于谈话疗法更好的实现了认知,行为,情绪功能的共同调动,整合,也实现了左右脑,上下脑的整合。
游戏是很好的表达媒介
1,可以边玩边聊。比如两个人相亲,干聊往往不如一起做些什么事情要来的轻松。在治疗环境下,大家初次见面,来访者都会容易焦虑和防备,而玩些游戏是能够避免尴尬,缓解焦虑的好方法。在游戏的轻松环境下,咨询关系更容易快速建立。
2,游戏为来访者提供逃避和否认的空间。治疗师会在游戏情景中去跟来访者谈一些真正重要的事情,治疗师有引导的切入点。同时,来访者在觉得自己还不能面对时,可以选择继续用游戏做掩护来不回答,或者保持游戏与自己现实的距离。比如跟一个受到虐待的孩子玩过家家游戏,治疗师只会问那些玩具角色发生了什么,是什么感受,停留在故事中,这样孩子能更安全地把自己的经历投射到玩具角色身上,而使自己随时能否认那是自己亲身经历的。治疗师当然知道孩子讲的故事是跟孩子有关的,但不主动捅破虚拟与现实的窗户纸,能给来访者更大的自由度与空间来表达自己的经历。其实就是给来访者提供了安全感。安全感是人愿意面对困扰自己痛苦经历的基础。
3,游戏能很好的显现潜意识。精神分析师常常把游戏作为对来访者做精神分析的手段。单纯谈话时,来访者很容易停留住认知层面,也很容易用自己的惯有防御来隐藏自己的真实想法。但是在游戏中,认知,行为,情绪都是被激活的,此时此刻此景的体验是更强烈的,更容易流露出无意识。这也使得治疗师更容易深入了解来访者。就像朋友们一起玩桌游的时候,常常会很容易看到每个人的性格特质。这一点在绘画治疗中也一样。
游戏是很好的治疗工具
有些精神分析学派常常是把游戏作为投射方式来认识来访者的潜意识,移情,然后通过语言来让潜意识意识化,所以主要把游戏作为表达工具,也认为表达本身能够释放情绪压力,起到治疗效果。
而经验取向的流派会更看重来访者在游戏中获得的新的经验所带来的治疗效果。
1,游戏是用虚拟的方式处理现实经验。游戏的虚拟性使得游戏中情景有很多跟现实相似的,但却没有现实中那样重大的后果。就像飞行员学了飞行知识后常常先在模拟器上练习。这种虚拟性能唤起同样类型的情绪反应,但是却不至于强烈到引起认知失调,因此更有利于心理资源的整合,获得在现实中难以获得的经验,而这些新经验是可以扩展到现实生活中的。
2,游戏的可控性更高。现实情景是很难去改变其规则的,没有掌控感常常是引起心理困境的一个原因。在游戏中,虚拟现实的方式,游戏的节奏与进度都是可以被掌控和重复的,来访者有更强的掌控感,也就更容易看到希望,积累成功的经验,就像能把现实的大台阶在游戏中切分成很多小的台阶去一小步一小步的练习,也像练习举重一样一点点的增加负重,提高自己的承受能力。有可控性的时候人更容易有自发性与主动性。
3,游戏中建立的关系。关系是治疗成功的关键。游戏过程中跟治疗师能体验到平时很少体验到的回应方式与互动方式。在亲子游戏治疗中,家长在游戏中的焦虑感也会减少,比较游戏中失败了没有考试考砸了让家长那么难以承受。加上治疗师的指导,家长在游戏中对孩子的回应方式也能改变,亲子互动方式也会跟着改变,这样亲子之间都能体验到平时缺乏的良性互动方式,也能在游戏中慢慢感受到成就感,亲密感,这些关系的改变也能扩展到现实生活中。
成长是需要经验的,游戏既可以展现过去经验又能获得新的经验,更能促进人的内在工作模式的改变。特别是对于儿童,语言和认知功能发展的不足使得游戏成为更加重要的治疗方式。
-------------------------------------------------------分割---------------------------------------------------------------
看到日报上有些评论关注点主要在游戏上面,这里想澄清一下。游戏治疗中游戏只是表达和治疗的工具,能不能起到效果关键的还是治疗师。治疗师在游戏中怎么跟随,理解,引导,回映和回应才是治疗的关键因素。或者按人本主义的思想,治疗的灵魂在于关系。我们会学习很多好用的游戏,但是更多的精力其实是修炼自己。甚至在人本主义儿童游戏治疗中,治疗师是非指导性的,也就是说基本只以陪伴者的身份看着孩子自发的玩游戏。
给大家分享一段《阿德找阿德——儿童为本游戏治疗》的节选,可以感受一下人本主义的儿童游戏治疗过程是什么样的。
又是星期四,阿德到达治疗中心。他一见我就迅速露出笑容向我打招呼,随即在我前头走到游戏室去。他一进游戏室便走到玩偶房子那里。
“这不一样了”,阿德说,“各种东西都已改变了。”
“可能有其他人来玩过!”我说。
“是的。”阿德答道。他急速地把身一转仔细察看沙地,他说:“家畜也给人搬动了,不像我上次摆它们的位置。”
“大概也有其他人来玩过它们。”我说。
“看来是如此。”阿德说。他站在室的中央,聆听着。“听见打字声吗?”他问道,“有人在打字,用打字机打信件。”
“是的,我听见了。”我答道。
当一些事情困扰他,阿德擅长利用安全、无生气的物体做话题,作为他的防御盾牌。他心情混乱,因为那些玩具不是他离开时所保持的模样。在他上次离开时,他曾说过切不可移动它们,但没有人给他诺言和解释。这是特意避免作这种承诺和解释的,因为阿德也和一般的儿童一样,必须从经验上学到他的世界没有任何部分是一成不变和可操控的——这对于他是重要的。现在由于他遭遇到他那变动着的世界的具体证据,那处理他对这证据的反应是很重要的——不是以保证、长篇的解释或道歉,更不是以一些话语来替代以缓和他的不满,却要他在这次经验中,用他的能力以抵抗一个在变动的世界。
阿德走到沙池那里,注视那已变成平坦的沙堆,和其中四散各处的人物。“我的小鸭在哪里?”他奇异地问道。
“你想知道你上周放在沙丘上的小鸭究竟怎样吗?”我问道。
他急忙转过来,直视着我。“对呀,”阿德怒气冲冲地说:“我的小鸭在哪里?”
“你走时曾说过把小鸭留在原地,有人却把它移去了。”我这样说,为了使他追忆当时的情景,而以我的回应缓和了他的反应,他就更能正确地判断他自己的思想和感觉。
阿德走进我那里,正视我的眼睛。他强调:“对啦。为什么呢?”
“你要问我为什么不把你上次放置的东西照你所留下的一般,保持原状吗?”我说。
“是啊,”阿德说,“为什么?”
“你为什么以为我让这事发生呢?”我追问道。
他说:“我不知道,你使我恼怒。你竟会这么做!”
现在轮到我反问了。“为什么我要这样做呢?我有答应过你我会将这些东西保持原状吗?”
他望着地板。“没有。”他回答时,声音微弱得变成细雨。
“但你要我这么做,是吗?”
“是的,”阿德很细声地说,“我要你只为了我这样做。”
我说:“有其他小孩到这里来,他们也玩这些东西。或者其中有一个小孩把小鸭子移动了。”
他说:“我的山。我的小鸭是站在山顶的。”
我说:“我知道。现在你的沙山也不见了。”
他说:“山也不见了。”
“因此你就感到恼怒和失望,是吗?”我问道。
阿德看看我,点点头,我也望着他。我认为对阿德最有帮助的,不是沙丘,也不是有很大影响力的小塑料鸭子,而是他上星期所建造的创作品中所象征的安全感和适意感。现在面对具体象征的消失,我希望他在对抗他的失望和他自己以外事物的变迁时,能体验到在他里面的自信和适意感——许多时候这些外在的元素,往往是我们不能操纵的,但假如我们学会运用内在的资源时,我们就随时都具有安全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