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孔子说的道,即是老子说的道,也是道心惟微的道,中国自古以来,也只有这么一个道。
什么是道呢?
用现在的话说,就是宇宙万事万物在人的认知里投射出来的那个投影。
站在人的角度看,道就是人类可以为宇宙万事万物所建立的那个完美模型。
所谓模型,即人类认知通过对客观世界进行抽象所得出的用来预测未来的方法。而完美模型,就是能够准确预知一切未来的那个方法。这个方法不但要准确,而且要美。而所谓美,一定是简洁而优雅的。简洁是极度秩序化的结果,是可以被人类的工具理性能力所理解的。优雅是最高度抽象化的结果,是可以引起人类价值理性共鸣的。
另一个关键问题是,中国人从来关注的是人心中的那个道,是“道心”,是“道可道“的那个道,就算“非常道”,但他首先是“可道”的。当然也是“朝闻道”里面,可以“闻”的那个道。
与西方的形而上的区别是什么?
西方的本体论总是试图脱离人的认知去研究客观存在,因为他们有一个上帝在,所以理论上存在这样一种可能,即上帝掌控着本体,即便脱离了人的认知,本体以然存在,只要上帝在。
但是,中国却没有那么一个神秘力量,在这里,一旦脱离了人心,那便不会有什么本体。否则本体是谁的本体呢?无“人”认领。
中国至少从周代开始,就已经明确了人本主义方向。
为什么我们说《周易》伟大,为群经之首?
就《周易》内容而言,确实只是一本卜筮用的工具书。作为哲学框架,则又显得过于开放,说白了,就是怎么解释怎么有理,以至于不够严谨,并不是一个好的框架。至少,与《周易》相比,《道德经》就严谨得多,通篇理解下来,几乎只能得出一个自洽的方向,所以也就更适合拿来做框架。
然而,《周易》的伟大之处也恰恰就在这里,他是由人来解释的。
这有什么奇怪的呢?难道还有不是由人来解释的吗?
没错,现在看来,商代的卜筮很可能就不是由人控制的,而是完全随机。例如,烧龟甲出现一个心脏的图案,他们就会认为这是鬼神要求用心脏祭祀。祭祀当然要用最好的,那便是人心。人心中最好的呢?就是贤人的心。于是比干就成了受害者。
为什么如此残暴的手段并没有导致反抗?
原因恐怕只有一个,那就是商代是全民信鬼的,尤其到了纣王时期,很可能已经进入了宗教狂热,以至于全国上下都变成了一个x教组织,绝大多数人全部被裹挟其中,洗脑洗到走火入魔。
周代兴起,正是拨乱反正的开始,而《周易》正是中国人对鬼神的正式宣战。武王伐纣不只是朝代更迭,而是思想的一次空前解放,从此之后的几千年里,中国人再也没有陷入宗教的泥潭。这恐怕也是我们可以屹立世界之巅两千多年的原因所在吧。
从那以后,中国的道就是人心中的道,是人类可以追求的道。道天地人,人是四大之一,与道平起平坐。几千年来,始终没有改变。
中国近代的落后,其根源不在于文明的底层基因,而在于相对较上层的方法论。一个是形式逻辑系统,另一个则是实证主义,这两项正是现代科学的基础。而这种方法论的升级是突变式的,几千年后突然在西方爆发,用了短短几百年的时间迅速发展。这背后是一个混沌系统,我们不可能简单的将其归结于某一个因素。中国起步晚了1、2百年而已,就被这种爆炸式的增长远远甩在了后面。而我们看看日本,其实这种落后是有机会避免的,中国文化并不是什么障碍。再看看现在的中国,不是已经迎头赶上了吗?这个事实证明,中华文明可以支撑科学发展。
不但如此,在不远的未来,中国的价值观还将重新引领世界。
凭什么呢?
就凭这句,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不是简单的一种情怀,而是一个完备且自洽的价值核心。
人类所追求的,归纳起来只有两点,自由与安全。没有人希望被养在笼子里面保证安全,也没有人希望被放在原始森林里面保证自由,人们总是在两者之间进行动态的平衡。
安全的障碍是什么?不能预知未来。自由的来源是什么?我们无法被预知。而当我们建立了完美的宇宙模型,我们便可以预知一切未来,此时便不会有任何恐惧。因为我们可以预知一切未来,我即是宇宙,在我之外就不存在其他,我也就不可能被预知。此时,我们达到了一种新的状态,可以叫他绝对自由。
而我们对于死亡的恐惧,同样来自于未知。并不只是恐惧死亡之后的未知,更多的是恐惧死亡过程中不可预知的痛苦。而当我们可以预知一切之后,对于死亡的恐惧自然也便消失了。
是为,朝闻道,夕死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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