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冀东,位于平津以北,赤峰、沈阳以南,是我国的工业基地、矿产基地之一,地位十分重要。七七事变后,冀东地区全部沦陷,日军控制包括开滦煤矿在内的冀东各企业,采取了苛刻的掠夺手段。同时,在文化上,日本侵略者加紧进行奴化教育,到处宣传所谓“王道乐土”、“中日满亲善”。各级学校普遍增设日语课。并派日、朝籍文化特务充当日语教员,监视进步师生,动辄打骂侮辱学生。各城镇遍设白面馆、鸦片烟馆、花会、赌场,麻痹人民的抗日意志。
在冀东开展抗日游击战争,组织武装抗日大暴动,是党中央在敌后放手发动群众,独立自主地开展游击战争,建立抗日根据地的战略决策的重要组成部分。毛在《关于以雾龙山为中心开展游击战争致朱德、彭德怀等电》中明确指出:
雾龙山为中心之区域,有扩大发展前途,但是独立作战区域,派去部队需较精干,且不宜过少,军政党领导人员需有独立应付新环境之能力,出发前需作充分准备。
为争取各种抗日势力,团结各阶层人民共同抗日,实行全面抗战的路线,河北省委根据中央的指示,于1937年9月将华北各界救国联合会改组为华北人民抗日自卫委员会,李楚离任党团书记,杨十三、洪麟阁、高志远、李运昌等均为成员,而这一批人也是冀东大暴动,甚至是之后抗战的重要领导人。
12月,自卫会在滦县多余屯召开会议。建立了以王平陆为司令员的游击小组,不久又改编成华北抗日联军冀东游击支队。1938年1月7日,王平陆在领导部队攻打清河沿伪满洲国“国境”警防所时牺牲。之后这支部队由孔庆同、高振东的带领下攻克兴隆药王庙据点,又在各地分为小组,砸白面馆,除汉奸,消灭单个日伪奸细。这种小规模游击活动虽然未能取得较大成果,却播下了抗日暴动的种子,锻炼了骨干。
洛川会议后,八路军横扫华北,收复县城多处。遵照中央指示,八路军组建了第四纵队(原邓华、宋时轮支队)。1938年5月31日,部队从平西根据地出发,向冀东挺进。沿途攻克南口、居庸关、昌平县城、永宁、四海等地,其中第三十六大队在花盆村全歼伪满军1个营近400人(其中日本人1人)。第三十一、三十三大队在沙峪伏击日伪军,击毙日军200余人,伪军数十人。第三十三大队在六道河子全歼日伪军,第二天日伪用六七辆车才勉强运完死伤者。恼羞成怒的日伪军拼凑了几十个据点的部队围攻八路军,不料八路军一夜行军百里多,突然出现在兴隆城下,激战一夜,全歼伪军200余人,克复兴隆。部队挺进冀东边境地区后首攻平谷,利用下水道潜入城中打开城门,用3颗手榴弹摧毁中心碉堡,俘日伪军200余人。之后部队攻克了蓟县县城、迁安县城。
八路军军纪十分严明。四纵挺进冀东地区时,正值盛夏多雨季节,当时吃住十分困难,往往不允许安锅做饭,饿了就吃一把炒米,渴了就喝路边的雨水。由于日伪的严密控制和反动宣传,当地民众不敢接触八路军。四纵官兵以秋毫无犯的模范行动影响群众。在兴隆杨树下村的附近山沟里,四纵三十三大队做民众工作的干部找到几名老乡,通过宣传消除了他们的顾虑。部队待在屋檐下避雨休息,家门都不进。村民逃离家乡时留下的粮食,八路军一粒未动。有的农户的粮食被八路军吃了,但留下了钱和信件。看到这样的情景,不少群众主动为八路军带路,掩护和照顾八路军伤员。
日军驻承德宪兵队长在7月11日汇报中提到
“共产军侵入后,在各部落分配宿营,部落民供应共产军人马粮秣需要,该部全支付其代价,因为对居民不加任何伤害,所以宁可欢迎共产军的侵入。”
“当共产军袭来时,无丝毫避难样子,遇到国军、满军讨伐队(注:此为伪军)转移宿营时几乎全避难去了......可见他们主义宣传的巧妙。”
经过一年来的组织准备和宣传发动,冀东抗日暴动的条件已经成熟。1938年6月末,自卫会召开了田家湾子会议,通过暴动行动纲领,计划组织六个总队,推举高志远为冀东抗日联军司令,李运昌、洪麟阁为副司令。洪麟阁兼第一路总指挥,李运昌兼第二路总指挥等。会议规定7月16日为统一暴动日期。但在六月底,日伪已得知暴动事项,准备收缴留在冀东民间的20余万只枪,并抄了洪麟阁的家,准备进行全面武力镇压,形式紧迫,不得不提前暴动。
7月6日夜,滦县县委和红军干部李润民在港北村集合300余人举行暴动,成立抗联五总队。
7月12日,滦县安各庄伪警察队长周维新率部暴动并通电全国:“声明脱离日伪还我衣冠”,成立抗联九总队并在杨家院全歼滦县伪警察大队200余人,缴获轻机枪2挺,长短枪200余支,这一仗使得昌黎、滦县、乐亭一带群众的抗日情绪更为高涨。五总队南下曾家湾、茨榆坨、司各庄一带,部队发展到3000人,与高小安等部汇合,又编成抗联第十三、十四总队。乐亭暴动队伍不久编成十总队,与五总队攻克胡坨镇,攻打乐亭城。
冀热边特委成员阎达开等人策动下,乐亭盐警队起义,成立抗联三十九总队,之后昌、滦、乐一带武装暴动队伍风起云涌,先后编成第十五总队、特务二总队、特务三总队等。
7月7日,丰润、迁安边界一带队伍400人在冀热边特委直接带领下,于崖口发起暴动,成立抗联四总队,并在玉皇庙迎击遵化伪警察队步骑兵130余人,激战两小时,生俘80余人,马10余匹。吓得日伪军紧闭遵化城门。之后又攻克破城镇,当地暴动队伍很快向这里集中,队伍发展到1400人,之后又发展到近4000人。部队又编成第十一总队、第十二总队、第十三总队、第十四总队。在这一带活动的队伍,还有丰润五总队、遵化五总队、宝坻十总队、遵化特务一大队、唐山十五总队、遵化特务二大队、丰润特务八大队。
卢龙简易师范学校校长高敬之拉起队伍400余人,这支队伍打民团,消灭土匪,很快发展到3000余人。8月8日,高敬之部包围卢龙县城,他面对城楼上荷枪实弹的伪军警,大义凛然,责骂伪县长,命令其打开城门。迫于高敬之的个人威望和队伍的声势,卢龙伪军向高敬之部投降。高敬之积极寻找党的组织,一心投奔,当他与五总队汇合时,立即要求把他的队伍交给党领导,一心投奔党中央,要求派党员到部队中去。经过研究,高敬之部编为抗联二三十总队,高敬之任总队长,阮务德(张德民)任政治主任。
开滦煤矿大罢工刚结束,英、日帝国主义对罢工队伍进行了暴力镇压,把工人逼上了反抗的道路。CPC唐山工委抓住这一有利时机,联合工人准备暴动。为配合开滦煤矿暴动,李运昌率第二路第四、十二、十三、十四、十五总队万余人攻克洼里、古治车站等地,切断铁路线,使日伪军大为震惊。18日夜,开滦煤矿队伍举行暴动,攻克赵各庄伪警察所,队伍发展到千余人。20日日伪军在陆航队的配合下向暴动队伍进攻,经过激战后队伍撤到赵各庄,后攻克唐家庄,同这里的暴动队伍联合共7000余人,但在转移过程中遭到日伪军的截击,部队减员严重,只剩下千余人转入农村。在暴动的洪流中,一些土匪分子打着抗日旗号,招摇撞骗,欺骗工人加入他们。许多真正想抗日的工人发觉真相后,主动回到抗日队伍中来,对于少数顽固分子,有的被抗日队伍处决,有些沦为日伪的爪牙,走向与人民为敌的不归路。工人暴动队伍转入农村后,编入工人特务大队,节振国任队长。
蓟县一带由蓟县县委带领下发动暴动。7月14日,王景轩率救国会十余人攻克邦均伪警察所,组成抗联三区队,队伍发展到700余人。同日白砥中在七区举行暴动,15日摧毁下仓镇伪警察队,蒙瞿伪警察所,发展到1500人,组成抗联六总队。15日,王崇实和商香阁组建蓟县抗联五总队。同时,蓟县也有刘卓群的十六总队和王济川的十八总队。
遵化石门镇伪警察所在暴动的鼓舞下举行起义,与这一带民团组成第十七总队。以朱绍卿为首组建起十八总队,在其它地区,暴动队伍有平、三、蓟、密、顺五县联合抗日游击总队。
与北宁铁路北部相呼应,高志远和陈宇寰在滦南、乐亭举行暴动,一度攻入乐亭,后与陈宇寰部会师,先后组建第六总队、第七纵队、第八总队等13个部队,同时有名义下的华北抗日联军昌黎支队。高志远部三打乐亭,最后在抗联二路部队配合下激战三日攻克。洪麟阁和杨十三在李楚离的帮助下在遵化北头村举行暴动,攻克沙流河据点后攻克玉田,部队迅速扩大到4500余人,编为抗联第一、二、十一总队。
在冀东大暴动之前,KMT蓝衣社天津分社陈恭澍等人在南京政府的指示下,组织“中央直辖忠义救国军第七、九路军”陈任总司令,命陈维藩为七路军司令,王文为九路军司令。其中七路军两次攻克大屯口镇,克复宝坻县城,攻克林南仓,部队发展到万人,毙伤日军共百余人。但这两支部队纪律很差,在日伪军的围剿后分崩离析,最后只剩下曾乃独立团(七、九路军的战绩大部是这支部队的)、李光汉的“北九路”坚持下来,不久这两支部队都投奔了八路军,坚持抗战。而陈维藩在部队溃散后潜入天津,被日伪逮捕牺牲,王文受派遣去北平行刺日军指挥官,因叛徒告密,最后牺牲。七、九路军的开局曲折,也曾经辉煌过,最后内外交困最终失败,这是值得我们思考的。
在暴动的洪流中,孙成章、李红月、葛振武、李守善、杨二等人也拉起队伍。其中杨二的“抗日救国军第五路”最有成绩。其中,抗日救国军第五路300余人包围汤泉,击毙日军数十人后,部队设立卫生所、军械处等,部队比较完善。之后,一支伪蒙古队在平安城烧杀抢掠,杨二忍无可忍,派部队围攻,全歼该部。日军在其打击下损兵折将,将其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多次围剿该部,最后在洞沟包围余部,杨二身先士卒抱起机枪向日军扫射,但机枪不久失灵,他气得将机枪摔毁在岩石上。部队减员严重,只剩四十余名战士。日军离阵地只有几十米时,杨二下了死命令,让徐志中带人突围,徐没办法,只能带18人突出重围,杨二与剩余23人射光所有的子弹,全部把枪炸碎,与日军搏斗,最后全部壮烈牺牲,杨二为抗日战争,流尽了最后一滴血。
八路军主力和抗联在冀东原野上纵横驰骋,攻克及攻入城镇数十处,建立11个抗日县政权,这些摧毁了日伪在当地的统治,使其陷入困境。
7月17日,上海《文汇报》载:据美联社所得消息,冀东方面中国游击队之声势日渐浩大,所有香河、三河、宝坻等县之伪县长,现在逃匿无踪,各地“新民分会”工作人员亦纷纷逃难。又于8月1日载:冀热游击队活跃,控制整个长城线......复因各地民众纷纷举义声势浩大,北宁路西段和平绥路东段之日军已为动摇等等。
8月中旬,四纵和冀东抗联在遵化铁厂镇胜利会师,这是冀东大暴动的鼎盛时期。9月1日,中央和北方局致电祝贺冀东大暴动的成功,其中说:“......今以十万分的高兴,庆祝抗日联军反日反汉奸起义的胜利,及与八路军纵队的汇合,并向在起义中在前线死难的烈士及其家属,致以崇高的敬礼......”这一电报给冀东抗日军民以极大鼓舞。
9月初,冀热边特委和抗联李运昌部在丰润霍庄召开会议,研究今后发展等事宜。其中,宋时轮认为应该去都山,依靠山区建立一个比较巩固的根据地,才能坚持冀东的抗日游击战争。这次会议未能得出结论,但部队还是向都山挺进,在中途的森罗寨、包各庄一带消灭伪满军一个营,俘伪军200余人,但因为日伪军的层层围堵,进军都山的计划未能实现。这时部队连续作战,损失较大,需要休整。另一方面,冀东抗联虽然士气还算高,队伍庞大,但成分复杂,指挥不一,战斗素养低下,难以完成建立根据地的任务。为此,四纵党委在迁安莲花院召开会议,商讨解决办法。会议上,多数人认为冀东是平原,道路较多,利于日伪军调动,若不久青纱帐倒,日伪便会进行大扫荡,很难应付艰难的局面,提倡留下少量部队配合地方武装坚持,四纵主力和抗联一部撤到平西整训,明年再回来。也有少数人认为,冀东形式还好,有党的基础,群众条件也好,又有武装力量,是可以坚持的。最后决定,四纵主力与抗联西撤,留下包森、陈群、单德贵三个支队坚持。不想,这个决定差点毁了整个冀东大暴动的局面,险些断送了冀东抗战的前程。
中央、北方局、八路军总部和晋察冀军区都不同意西撤,来电认为西撤是很不妥的计划,部队不巩固,纪律不好,不能长途行军,危险极大。在“毛等人关于长期艰苦奋斗创造冀热察根据地指示电”中提到
“大量的发展党,吸收进步分子入党,建立连队的支部和生活,使之成为领导连队斗争的核心。一切忽视党的发展与工作,是目前巩固部队提高战斗力最有害的......在干部缺乏的目前情况下可以1/3以上的新部队转移到东西斋(堂)、蔚县地域,分归杨成武、王震两部帮助整理或改编之。在转移时由聂制定杨、王两部负责掩护,宋、邓派队掩护护送。”
这样的电报,中央给宋邓支队发了好几份,朱徳、聂荣臻等都发过,但宋、邓坚持西撤,毛没办法,发了上面这份电报,其中仍然希望能留一部数量可观的部队与抗联坚持,同时发展党组织,提高纪律,巩固部队,但宋、邓二人没这么做。
西撤的抗联部队共5万人,部队庞大且分散,没有正规军护送,完全是走到那算哪,走到哪吃哪,各部纪律无法维持。加之已经深秋,暴动队伍棉衣不足,部队都是丝毫没有战斗经验的农民及工人,遇到日伪军的层层堵截,损失及逃亡溃散的现象极为严重,有的成百上千人的部队,在几天内就完全溃散,例如,高志远部在一天中逃亡6000多人,这一数字比多年后的伪治安军更吓人。第一路刚撤退,在蓟县就遇到日伪军阻击,陈宇寰、洪麟阁先后阵亡,部队由李楚离带领继续西撤。
李运昌的部队有数千人,部队若继续西撤,则有全军覆没,万劫不复的局面,在这个危难时刻,李运昌、胡锡奎、李楚离等在平谷西樊各庄召开会议,决定返回冀东。由李楚离部走南路,从三河、蓟南返回丰润,李运昌走北路,返回丰滦迁地区。部队在东返中适逢日伪大扫荡,与日伪多次交战,特务二总队队长石占山牺牲,等撤到迁安一带后,李运昌直属部队只剩下130余人,而这其中,大部分都是党员,属于骨干。
当时西撤的抗联部队,到达平西时只剩下几千人,四纵是主力正规军,损失相对较小。活动在冀东的KMT及其它武装,因失去了大部队的支持,不久就都溃散了。
八路军,新四军之所以能够成长起来,从一支万余人的偏师成长到百万人的中流砥柱,不仅仅是因为当官的脑子好,主要是因为部队纪律森严,有党的高度忠诚,高度服从,高度信任,讲究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而这一切,与党的基层工作是密不可分的。在津南的王兰庄和小站,地方党组织不过十人,却能顽强坚持八年,躲过了搜查,扛过了扫荡,始终不忘初心,屹立不倒,利用有限的资源,扒铁路、截粮车、发传单、破坏兵役、侦查情报,不断地破坏日伪军的统治,这都归功于党的革命启示和教导,让旧社会麻木不仁的“鬼”变成了坚贞不屈的“人”。反观KMT的游击队,部队往往是几千几万人地行动,冗杂繁琐,丝毫没有游击战的灵活的行动力。这些部队中,有些只进攻大城镇,面对日伪军的扫荡,也不想自己几斤几两,就无脑F2A跟敌人硬碰硬,结果敌人没死多少自己反而输的裤衩都不剩,部队死的死逃的逃,剩下的当了伪军(包括陈维藩和王文部);当然也有继续抗日的,比如曾乃和李光汉,这两个人编入八路军后就一直担任主要工作,李经武也坚持了很长时间。
话归正题,虽然冀东大暴动因为西撤受到了极为严重的挫折,但并不能说这次暴动是失败的。到1938年底,冀东仍然有2000余人的部队,之后重建抗联,冀东部队恢复到4000余人。这些部队挺过最为艰苦的时期,开辟了盘山、鲁家峪、鱼子山、潘家峪等根据地,不断打击敌人,其中在白草洼全歼关东军武岛中队70余人,之后不断发展,建立三个团,多个县基干队,在反五次围攻,红五月战役,复仇战役,打伪治安军战役、反一、二、三、四、五次治安强化运动战役,冀东区1941年夏季反扫荡,1942年春、夏、秋反扫荡,挺进热南无人区,开辟新区,三次恢复基本区战役,反“北特警”战役,反伪满军战役,热辽战役,挺进东北战役,平津战役等,歼灭大量日伪军,将根据地从冀东平原扩展到东至锦州,北至赤峰,西至通州,南至天津市区的广阔根据地,完成了党的目标。
冀东大暴动虽然受到严重损失,但为冀热辽根据地的建立打下了基础。这些坚持下来的部队,一直是冀东抗战的骨干,他们在日伪军的残酷镇压下坚决斗争,用英勇的行为、挥洒的汗水与赤红的热血,为中华民族解放运动史写下永远光辉的篇章。
参考资料:《冀东革命史》,《冀东抗日暴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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